大军抵达雁门关时,关外已是黄沙蔽日,烽火连营。
残破的城墙上还留着未干的血痕,守兵衣衫褴褛,见镇北将军的军旗到来,瞬间爆发出泣不成声的欢呼。
“将军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陆惊憧勒马立于关下,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关,指尖缓缓攥紧。
蛮夷兵强马壮,借着他回京的空隙连破三城,如今陈兵关外十里,气焰嚣张,只待一举拿下雁门,长驱直入大靖腹地。
他翻身下马,甲胄碰撞之声清冽利落,不及休整半步,便径直登上城楼。
“将军,蛮夷日日叫阵,将士们伤亡惨重,粮草也已不足三日。”副将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陆惊憧立于城头,目光冷冽如刀,望向关外密密麻麻的敌营,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伤亡再重,守不住雁门,身后便是万千百姓。
粮草不足,便以战养战。
从今日起,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位将士心上。
当夜,蛮夷果然趁夜来袭。
号角划破夜空,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关,喊杀声与兵器碰撞之声瞬间席卷天地。陆惊憧提枪立于城楼最前,银甲染尘,却身姿如松。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上箭雨齐发。
敌军攻势凶猛,数次攀上城楼,都被陆家军拼死砍杀下去。厮杀持续至夜半,双方死伤无数,黄沙被鲜血浸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铁锈味。
陆惊憧手中长枪横扫,挑飞数名敌兵,臂上不慎被流矢划伤,鲜血浸透衣甲,他却恍若未觉。
他不能退。
身后是雁门关,是国土,是无数百姓的家园。
永安城里,还有等着他凯旋的人。
“将士们!守住!”
他振臂一呼,声震四野。本已疲惫至极的守军瞬间重燃斗志,嘶吼着冲向敌阵。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蛮夷终于力竭,鸣金收兵。
关外尸横遍野,关内一片狼藉。
陆惊憧拄着长枪,微微喘息,臂上伤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亲兵上前想要为他包扎,却被他轻轻摆手拦下。
“先救伤员,清点伤亡。”
他抬眼,望向永安城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静坚定。
风辞憬,我守住了。
爹,等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永安城。
镇北侯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侯爷依旧昏迷,气息时强时弱,大夫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整座侯府都悬着一颗心,日夜不敢松懈。
风辞憬依旧守在府中,褪去了往日的散漫青衫,一身素衣,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煎药、守夜、安抚下人、处理府中琐事,他做得有条不紊,从不多言,却把一切都扛了下来。
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庭院石凳上,拎着那只旧酒囊,一口一口浅酌。
月色微凉,酒入愁肠。
他抬手,轻轻抚过酒囊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白日里,管家悄悄拿来的、陆惊憧年少时用过的旧物。
风辞憬指尖微顿,低声轻语,消散在夜风里:
“陆惊憧,雁门风大,战场凶险。
你一定要平安。
我在永安,替你守着家,等着你凯旋。”
关外黄沙血战,关内灯火静候。
一人以命护国,一人以心候归。
遥遥千里,牵挂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