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永安城,天刚蒙蒙亮,校场之上已是甲光向日,旌旗猎猎。
陆惊憧一身银白战甲,腰悬长剑,立于点将台最高处。少年将军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昨夜他又在父亲榻前守了半宿,老人昏沉不醒,连一句道别都未能说上。
“将士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落在每一名士兵耳中。
“北境蛮夷犯我疆土,杀我百姓,破我城关!我陆家世代戍边,守的是家国,护的是万民!今日出征,不退一步,不丢一寸!”
“不退!不丢!死守疆土!”
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天地都似微微颤动。
祭旗、点兵、授令,一套流程利落干脆。陆惊憧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最后望了一眼永安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垂危的父亲,有他放不下的家,还有一个承诺等他归来的人。
人群之外,风辞憬果然站在那里。
依旧是一身青衫,松松散散,手里拎着酒囊,没有上前,也没有呼喊,只是遥遥望着他。四目相对的一瞬,无需言语,彼此心意已然明了。
陆惊憧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风辞憬抬手,晃了晃酒囊,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等你。”
口型轻缓,清清楚楚。
陆惊憧心口一稳,调转马头,长剑直指北方,声如惊雷:
“出发!”
马蹄踏碎晨雾,大军如铁流般出城而去。玄色军旗在风中翻卷,一路向北,直奔烽火连天的雁门关。
行军路上,风沙渐起。
陆惊憧几乎不曾合眼,白日策马领军,夜里挑灯查看军报。蛮夷连破三城,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每一封急报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亲兵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忍不住劝道:“将军,您歇息片刻吧,身子熬不住。”
陆惊憧摇了摇头,指尖在沙盘上划过雁门关的防线,声音平静却坚定:“早一日到,百姓便少受一日苦。”
他是将军,国难在前,从无懈怠二字。
只是夜深人静,独自立于帐外时,北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他会忽然想起永安城的灯火,想起醉仙居檐下的那碗酒,想起那个说要替他守家的青衫人。
先生说,遇名带憬者,是一生知己。
原来这份知己情,不必朝夕相伴,不必歃血为盟,只一句“我替你守着”,便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他抬手按在心口。
父亲,等我。
风辞憬,等我。
待我平定北境,必策马归来。
与此同时,永安城。
镇北侯府药香依旧浓重。
风辞憬换下了那身散漫青衫,安安静静守在侯爷榻前,替昏迷的老人掖好被角,又盯着大夫煎药、试温,一举一动,竟比府中下人还要细致稳妥。
管家看着,忍不住红了眼眶:“风公子,这些事让下人来就好,您……”
“无妨。”风辞憬淡淡一笑,语气轻缓,“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守好这里。”
他答应陆惊憧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夜深时,他会独自坐在庭院里,像从前在醉仙居檐下那样,拎着酒囊,望着北方的夜空。
月色清冷,酒入喉肠。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陆惊憧,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在永安,替你守着家,也等着你。”
千里之外,风沙漫卷。
千里之内,灯火等候。
一人守国,一人守家,两颗心,隔着山河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