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的不止一个人

分身来玉虚宫的第五天，沈晦觉得自己快精分了。每天早上，他推开门，看见石桌上的粥和花，心里一暖——然后想起这是谢梓给“师尊”送的，不是给“沈晦”送的。他喝完粥，往谢梓的院子走，看见谢梓和分身并肩坐着说话，心里又一酸——然后想起那个分身就是他自己。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我是不是有病？”

【宿主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那你倒是回答啊。”

【……属下认为，宿主目前精神状态正常。轻微的情绪波动属于合理范围。】

沈晦深吸一口气。“你说‘轻微’？”

【……】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属下在思考如何措辞。】

“算了，你别说了。”

他关上门，往谢梓的院子走。推开门的时候，谢梓正在教分身认字。两人并肩坐在桌前，分身指着书上的字，谢梓一个一个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很和谐。

沈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分身的手和谢梓的手离得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一起。谢梓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很好看。分身的手指也很修长，和谢梓的放在一起，像是一对。

沈晦移开目光。“咳。”

两人同时抬头。

“师尊。”谢梓站起来。

“沈长老。”分身也站起来，笑眯眯的。

沈晦看了分身一眼。分身冲他眨了眨眼。沈晦假装没看见，转头看谢梓。“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梓想了想。“下午带沈师弟去后山采药。他还没见过玉虚宫的灵草。”

沈晦点头。“去吧。小心点。”

谢梓点头。分身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笑。沈晦转身走了。走出院子，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梓已经坐回去，继续指着书上的字。分身侧着头听，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

沈晦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有点酸。那个笑，是他自己的笑。但他不能笑。他是师尊，要端着，要冷着，要面无表情。他叹了口气，走了。

下午的时候，沈晦在屋里看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神不宁。他放下书，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看不进去。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笑声。是分身的声音，还有谢梓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两个人影从后山的方向走过来。分身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草药。谢梓走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竹篮。

分身回头说了什么，谢梓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沈晦看见了。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高兴？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神仙！”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晦回头，看见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神仙你看！我画了哥哥和新来的师兄！”

沈晦接过来一看。画上是两个人，一个穿玄色衣袍，一个穿月白衣袍，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脸都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笑。

“画得不错。”沈晦说。

沈清辞高兴得脸都红了。“我要去给哥哥看！”他拿着画跑出去了。

沈晦站在窗前，看着沈清辞跑向谢梓和分身，把画举得高高的。谢梓弯腰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往沈晦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院子撞在一起。谢梓的嘴角弯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沈晦也点了点头，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谢梓来请安的时候，沈晦正坐在桌前喝茶。谢梓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师尊。”

沈晦点头。“进来。”

谢梓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沈晦看着他，忽然问：“今天采药怎么样？”

谢梓点头。“还好。沈师弟认草药很快，记性好。”

沈晦心想，那当然，那是我分出来的，记性能不好吗？但他嘴上说：“那就好。”

谢梓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晦问。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弟子有一件事想请教师尊。”

“说。”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深。“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看见沈师弟的时候，心里会跳。听见他说话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他笑的时候……”他顿了顿，“弟子会觉得等了很久。”

沈晦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他问。

谢梓摇头。“弟子不知道。弟子想过很多可能。也许是因为他像梦里的人。也许是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

谢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因为弟子觉得，不是第一次见他。”

沈晦没说话。谢梓继续说：“弟子知道这很奇怪。弟子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有这种感觉。但弟子控制不了。”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他想起第一世，谢梓也是这样，控制不了地看他，控制不了地路过他身边，控制不了地在他死的时候抱住他。现在他控制不了地靠近分身，控制不了地觉得熟悉，控制不了地等了很久。

“谢梓。”他开口。

“在。”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第一次。”

谢梓愣住了。“师尊的意思是……”

沈晦张了张嘴，想说——他就是那个人。第一世的那个人。你等的那个人。但他没说出口。不是时候。他还没准备好。谢梓也没准备好。

“没什么。”他说，“随便说说。”

谢梓看着他，没追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谢梓站起来。

“师尊，弟子告退。”

沈晦点头。谢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师尊。”

“嗯？”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谢梓没有回头，“弟子都会等。”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坐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点疼。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

“进来。”他说。

门开了，分身站在门口。他脸上没有笑，看起来很疲惫。

“还没睡？”沈晦问。

分身走进来，靠在椅背上。“睡不着。在想事情。”

沈晦看着他。“想什么？”2

分身看着窗外。“想他。想第一世。想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有什么。”他顿了顿，“你知道他今天在后山采药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沈晦没说话。

分身笑了一下。“他说，‘你很像一个人’。我问像谁，他说‘像我等了很久的人’。”

沈晦心里一紧。分身继续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亮的光，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点希望的光。”

沈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分身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沈晦推开门。石桌上摆着粥和花，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师尊昨夜睡得好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沈晦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他把纸条揣进怀里，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今天是红枣的。旁边那两朵花，一朵是昨天的，一朵是新的，挤在一起，看着有点傻。

他喝完粥，往谢梓的院子走。推开门的时候，谢梓正站在院子里。分身也在，两人并肩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沈晦，分身笑了一下。

“沈长老早。”

谢梓也看过来。“师尊早。”

沈晦点点头。“早。”他看了分身一眼，分身冲他眨了眨眼。沈晦假装没看见，转头看谢梓。

“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梓想了想。“带沈师弟去藏书阁看看。他想找几本修炼的书。”

沈晦点头。“去吧。”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谢梓和分身并肩往外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沈晦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笑了一下。吃自己的醋，大概只有他会做这种事。

他转身继续走。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下午的时候，沈晦在屋里看书。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推开窗一看，谢梓和分身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剑。

“师兄，再教我几招。”分身说。

谢梓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分身想了想。“你会的，我都想学。”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拔出剑，站在场中。剑光如水，衣袂翻飞。分身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谢梓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拆得很细。分身学得很快，偶尔会故意出错——比如脚步慢了半拍，比如手腕转错了方向。谢梓就伸手纠正他，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

沈晦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谢梓握着分身手腕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不是那种用力的紧，是那种……不想放开的紧。

他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谢梓来请安的时候，沈晦正坐在桌前喝茶。谢梓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师尊。”

沈晦点头。“进来。”

谢梓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沈晦看着他，忽然问：“今天教他练剑了？”

谢梓点头。“是。他底子不错，学得很快。”

沈晦心里想，那当然，那是我分出来的，能不快吗？但他嘴上说：“那就好。”

谢梓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晦问。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弟子有一件事想请教师尊。”

“说。”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深。“弟子今天教沈师弟练剑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忽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谢梓想了想。“好像……握过很多次。不是这一世，是很久以前。”

沈晦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他问。

谢梓摇头。“弟子不知道。弟子想过很多可能。也许是因为梦里见过。也许是因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

谢梓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因为弟子觉得，不是第一次握他的手。”

沈晦没说话。谢梓继续说：“弟子知道这很奇怪。弟子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有这种感觉。但弟子控制不了。”

沈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他想起第一世，谢梓也是这样，控制不了地看他，控制不了地路过他身边，控制不了地在他死的时候抱住他。现在他控制不了地靠近分身，控制不了地觉得熟悉，控制不了地握着他的手不想放开。

“谢梓。”他开口。

“在。”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第一次。”

谢梓愣住了。“师尊的意思是……”

沈晦张了张嘴，想说——他就是那个人。第一世的那个人。你等的那个人。你就是因为握过他的手，所以身体记得。但他没说出口。不是时候。

“没什么。”他说，“随便说说。”

谢梓看着他，没追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谢梓站起来。

“师尊，弟子告退。”

沈晦点头。谢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师尊。”

“嗯？”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谢梓没有回头，“弟子都会等他。”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坐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点疼。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

“进来。”他说。

门开了，分身站在门口。他脸上没有笑，看起来很疲惫。

“还没睡？”沈晦问。

分身走进来，靠在椅背上。“睡不着。在想事情。”

沈晦看着他。“想什么？”

分身看着窗外。“想他。想他握着我手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沈晦心里一紧。分身继续说：“他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感觉到了。他在怕。怕我消失，怕这是一场梦，怕等了这么久，还是等不到。”

沈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分身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