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对劲

分身来玉虚宫的第三天，沈晦发现了一件怪事。

不是谢梓对分身好——那个他预料到了。奇怪的是，他自己居然有点酸。

比如今天早上，他推开门，石桌上照例摆着粥和花。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莲子的，熬得软烂，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了想，发现少了那张纸条。平时纸条上都写着“今日天晴”或者“师尊昨夜睡得好吗”，今天什么都没有。

沈晦喝完粥，把碗放下，往谢梓的院子走。走到门口，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师兄，这个字怎么读？”是分身的声音。

“念‘归’。归来的归。”谢梓的声音。

“归来的归……”分身重复了一遍，“好听。”

沈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谢梓和分身并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分身指着上面的字，谢梓一个一个教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很和谐。

太和谐了。沈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两人同时抬头。

“师尊。”谢梓站起来。

“沈长老。”分身也站起来，笑眯眯的。

沈晦看了分身一眼，分身冲他眨了眨眼。沈晦假装没看见，转头看谢梓。“在教他认字？”

谢梓点头。“沈师弟说以前没怎么学过，弟子教他一些基础。”

沈晦看着桌上的书，是一本启蒙的《千字文》。他想起第一世，那时候他也教过沈清辞认字。现在谢梓在教他的分身认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教得不错。”他说，“继续。”

他转身走了。走出院子，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梓已经坐回去，继续指着书上的字。分身侧着头听，偶尔点头。沈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我是不是有病？自己吃自己的醋。”

【……属下无法判断。】

沈晦叹了口气，走了。

下午的时候，沈晦在屋里看书。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推开窗一看，谢梓和分身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剑。

“师兄，你教我练剑吧。”分身说。

谢梓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分身想了想。“随便。你会的，我都想学。”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好。”

他拔出剑，站在场中。玄色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剑还没出鞘，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分身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沈晦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谢梓开始教了，一招一式，拆得很细。分身学得很快，但偶尔会故意出错——比如手腕转错了方向，比如脚步慢了半拍。谢梓就伸手纠正他，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

沈晦看着谢梓握在分身手腕上的手，心里又酸了一下。他想起第一世，谢梓从来没这样教过他。那时候谢梓只是远远看着，偶尔路过，从不靠近。

“笨死了。”他小声嘀咕。

“谁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正趴在他旁边，也往外看。

“神仙，你在看哥哥教别人练剑吗？”沈清辞问。

沈晦：“……没有。”

沈清辞不信，也趴在那儿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个新来的师兄，长得好好看。”

沈晦看了他一眼。“你才六岁，知道什么叫好看？”

沈清辞不服气。“我当然知道！哥哥好看，神仙好看，新来的师兄也好看！”

沈晦没说话。他往外看了一眼，谢梓正握着分身的手，教他一个起手式。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谢梓的呼吸几乎能吹到分身的脸上。

沈晦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谢梓来请安的时候，沈晦正坐在桌前喝茶。谢梓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师尊。”

沈晦点头。“进来。”

谢梓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沈晦看着他，忽然问：“今天教沈念练剑了？”

谢梓点头。“是。他底子不错，学得很快。”

沈晦心里想，那当然，那是我分出来的，能不快吗？但他嘴上说：“那就好。”

谢梓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晦问。

谢梓沉默了一会儿。“弟子觉得……沈师弟很像一个人。”

沈晦心里一跳。“像谁？”

谢梓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弟子梦里的人。”

沈晦没说话。谢梓继续说：“弟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跳。听见他说话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他笑的时候……”他顿了顿，“弟子会觉得等了很久。”

沈晦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

“谢梓。”他开口。

“在。”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像。也许就是。”

谢梓愣住了。他看着沈晦，眼睛里有光在闪。

“师尊……是什么意思？”

沈晦张了张嘴，想说——他就是那个人，第一世的那个人，你等的那个人。但他没说出口。不是时候。他还没准备好。谢梓也没准备好。

“没什么。”他说，“随便说说。”

谢梓看着他，没追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谢梓站起来。

“师尊，弟子告退。”

沈晦点头。谢梓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师尊。”

“嗯？”

“不管是不是……”谢梓没有回头，“弟子都会等他。”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坐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点疼。他等了三世。第一世等他开口，第二世等他认出来，第三世等他回来。现在他回来了，但他不能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

“进来。”他说。

门开了，分身站在门口。他笑眯眯的，但眼底有一丝疲惫。

“还没睡？”沈晦问。

分身走进来，靠在椅背上。“睡不着。在想事情。”

沈晦看着他。“想什么？”

分身看着窗外。“想他。想第一世。想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有什么。”他顿了顿，“你知道他今天教我练剑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腕，我是什么感觉吗？”

沈晦没说话。

分身笑了一下。“我觉得疼。不是手疼，是心疼。因为我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分身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他推门出去了。沈晦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沈晦推开门。石桌上摆着粥和花，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师尊昨夜睡得好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沈晦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他把纸条揣进怀里，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今天是红枣的。旁边那两朵花，一朵是昨天的，一朵是新的，挤在一起，看着有点傻。

他喝完粥，往谢梓的院子走。推开门的时候，谢梓正站在院子里。分身也在，两人并肩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沈晦，分身笑了一下。

“沈长老早。”

谢梓也看过来。“师尊早。”

沈晦点点头。“早。”他看了分身一眼，分身冲他眨了眨眼。沈晦假装没看见，转头看谢梓。

“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梓想了想。“带沈师弟去后山看看。他还没去过。”

沈晦点头。“去吧。”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谢梓和分身并肩往外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拖得很长。沈晦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笑了一下。吃自己的醋，大概只有他会做这种事。

他转身继续走。摸了摸怀里的纸条，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