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将羊皮纸卷映成温暖的琥珀色。
米娅被马嘉祺圈在怀中,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纤细的指尖正笨拙地追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古老典籍晦涩的字母上缓慢移动。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悦耳,耐心地为她解读着那些拗口的发音和含义,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环着她的腰,下巴不时轻蹭她的发顶,气氛安宁而亲昵。
在米娅被一个复杂字符绕得眉头微蹙时,一阵短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马嘉祺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米娅也抬起头,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若非紧急事务,张真源通常不会来打扰。
马嘉祺“进来。”
马嘉祺沉声道。
门打开,然而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门廊地板中央,静静放置着一个素雅的瓷盘,盘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八块饼干。
饼干被做成了各种精巧可爱的形状。
小巧的玫瑰,展翅的鸟儿,甚至还有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每一块都烤制得色泽金黄,边缘微焦,表面还点缀着细碎的糖霜,在门口壁灯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卖相堪称完美。
米娅从马嘉祺怀里起身,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端起瓷盘。
她左右看了看,长长的走廊空荡荡,只有墙壁上烛火摇曳的影子。
是谁放在这里的?侍女?可侍女送点心通常会通报。
客人?谁会这样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盘饼干?
她端着盘子走回书桌旁,递给马嘉祺看。
米娅“阿祺,你看,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好可爱的饼干。”
她的目光被那些精巧的形状吸引,忍不住拿起一块小兔子形状的,放在鼻尖嗅了嗅,是黄油和蜂蜜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香料味。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瓷盘和饼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来历不明的食物,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在他的书房门口,这绝非偶然。
他伸手接过瓷盘,仔细审视。盘子是庄园里常用的普通白瓷,没有任何标记。
饼干看起来也并无异状,除了那过分精巧、几乎不像出自庄园厨师之手的外形。
马嘉祺“放下,娅。”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马嘉祺“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碰。”
米娅看着手中那块金黄可爱的小兔子饼干,腹中恰好传来一丝轻微的饥饿感。
或许是因为这饼干看起来实在太过无害,又或许是那丝奇异的香料味勾起了某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在马嘉祺阻止之前,已经将饼干放进了嘴里,轻轻咬下一小口。
下一刻,米娅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味道。
初入口是预料之中的黄油甜香,但紧接着,一种古怪的、仿佛烤焦的坚果混合了某种辛辣草根,又带着点陈年木头气息的味道猛地炸开,蛮横地冲刷着她的味蕾。
甜与古怪的辛、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堪称可怕的味觉体验。
然而,在这可怕的味觉冲击之下,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却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尝过?
不是庄园厨房那种精致统一的风格,而是某种更个人化、更笨拙的味道。
她僵在那里,细细咀嚼着,或者说,忍受着,那口饼干,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一种空白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微妙痛苦的复杂神色上。
马嘉祺一直紧盯着她的反应,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伸手想让她吐出来。
马嘉祺“娅?怎么了?吐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米娅却摇了摇头,费力地将那口味道诡异的饼干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旁边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气来。
她看着手中剩下的大半块小兔子,又看了看盘中其他那些造型可爱、堪称艺术品的饼干,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米娅“我是在想……”
她喃喃道,声音还带着点被那味道冲击后的虚浮。
米娅“到底是谁能把饼干做得这么可爱,却又这么难吃?”
她的话让马嘉祺怔了一下。
难吃?
他重新审视那盘饼干,卖相无可挑剔,香气也正常,怎么会……
米娅似乎为了证明,又小心翼翼地从小兔子上掰了更小的一角,递到马嘉祺唇边,大眼睛里满是“
你尝尝就知道的真诚。
马嘉祺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小块饼干,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含住。
几乎是瞬间,他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味道确实诡异得超乎想象,甜腻与古怪的辛涩焦苦完美融合出了灾难般的口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口饼干吞下,但眉头已经深深蹙起。
这绝不是庄园厨师的手笔,也绝不是任何正常审美下的点心。
就在这时,书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没等回应,宋亚轩就推门溜达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散漫笑意。
宋亚轩“哟,忙着呢?”
他目光一扫,落在书桌上那盘精致的饼干上,眼睛一亮。
宋亚轩“哪来的小点心?看着不错啊。”
他向来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尤其这饼干模样实在讨喜。
不等马嘉祺和米娅开口阻止,宋亚轩已经眼疾手快地捏起一块玫瑰形状的,丢进了嘴里。
下一秒——
宋亚轩“噗——!”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他猛地侧头,将口中那口饼干渣滓毫无形象地吐在了旁边的银质痰盂里,连连呸了好几声,抓起马嘉祺手边的水杯就灌了一大口,俊脸皱成一团。
宋亚轩“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他指着那盘饼干,一脸心有余悸。
宋亚轩“看着人模狗样的,吃起来跟烧糊的木头渣滓拌了八百年陈醋和辣椒面似的!谁这么天才缺德?”
他的反应比米娅剧烈得多,也直观得多。
马嘉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盘饼干的出现绝非善意,更不是什么无心的恶作剧。
这种极端反差,极致的卖相和灾难的味道,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一种拙劣的问候。
是谁?目的何在?是针对米娅,还是针对他?
马嘉祺对门口沉声道。
马嘉祺“张真源。”
张真源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马嘉祺“查,这盘饼干是谁做的,谁送来的。”
马嘉祺“庄园里所有经手厨房食材的人,今日出入记录,全部核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张真源“是,主人。”
张真源领命,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盘饼干,仿佛那不是点心,而是什么危险的证物。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时,马嘉祺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米娅依旧有些怔忡的脸,和宋亚轩呲牙咧嘴的表情。
马嘉祺“先别声张,东西……处理掉。”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马嘉祺“毕竟,来历不明,意图不清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并不清楚这盘饼干背后具体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这与米娅的过去有何关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古怪的点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似乎无意中撬动了某扇他不想被打开的门。
米娅那瞬间的失神和古怪的熟悉感,宋亚轩剧烈的反应,都说明这绝非寻常。
必须查清楚,但在那之前,不能让这盘东西再留在米娅面前,更不能让这诡异的味道勾起她更多不必要的熟悉。
张真源躬身退下,带着那盘充满讽刺意味的精致“毒药”离开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照着马嘉祺深不见底的眼眸,宋亚轩若有所思擦着嘴的表情,以及米娅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仿佛还在回味那可怕味道的侧脸。
那盘饼干消失了,但那古怪又熟悉的味道,却像一缕看不见的烟,萦绕在空气中,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了新的谜团和隐隐的不安。
它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丑陋石头,虽然被迅速捞起,但涟漪已扩散开来,无人知晓,这涟漪最终会波及多远,又会撞碎哪些看似坚固的假象。
此刻,在庄园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乔薇正用冰冷的水,用力搓洗着指尖沾染的面粉和糖霜。她看着水中渐渐化开的浊色,眼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