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只点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米娅抱着膝盖坐在大床中央,下巴搁在膝盖上,出神地望着丝绒床幔上繁复的刺绣纹样。
夜风似乎还缠绕在她的发梢,带着屋顶的凉意和希拉尔话语中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暗示。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让她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见马嘉祺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只是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孤零零坐在床上的身影时,掠过一丝极快的暗流。
他反手关上门,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朝她走来。
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将她连同薄被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米娅周身的寒意。
米娅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能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却跳得又急又乱。
她知道,瞒不过的。
这座庄园里几乎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马嘉祺的眼睛,尤其是希拉尔那样大费周章地用类似精神引导的方式将她带上屋顶,马嘉祺不可能毫无察觉。
与其等他拆穿,或者让他按下不发却在心底生出芥蒂,不如她自己来说。
只是,说多少,怎么说,就是她的事了。
马嘉祺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享受着这静谧的相拥。
米娅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带着点后怕和委屈,还有努力想要坦诚的急切。
米娅“阿祺……”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刚被夜风吹过的微哑。
米娅“我…我今晚,见到希拉尔了。”
她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马嘉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马嘉祺“希拉尔?这么晚了,他找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解释。
米娅的心定了定,她组织着语言,半真半假地开始叙述。
米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我睡着睡着,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走到屋顶上去了。”
她省略了那种精神引导的细节,将其描述成一种朦胧的呼唤,这更符合她柔弱人类的设定,也避免了暴露希拉尔可能拥有的特殊能力。
米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那里了。”
她观察着马嘉祺的反应,见他眼神沉了沉,但依旧示意她继续说。
米娅“他…他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米娅咬了下嘴唇,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安。
米娅“他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她说出这句话时,清晰感觉到马嘉祺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一瞬,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但那瞬间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心悸。
她连忙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米娅“我当然说不想啊!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的丈夫,我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应当的依赖和一丝对希拉尔问题的不解。
米娅“可他好像…并不相信,他说什么…记忆可能被修饰,这里可能只是美丽的囚笼之类的我听不太懂,只觉得有点害怕。”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古怪问题困扰的无辜形象,恰到好处地隐藏了自己内心因那些话而产生的真实波澜。
马嘉祺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声音却带着冷意。
马嘉祺“他竟敢对你说这些……”
这句话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随即他收敛了情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马嘉祺“别怕,娅,他只是…想法有些偏执,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米娅小心翼翼地继续,既然希拉尔提到了,她不如主动说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米娅“他还说了一些关于那位夫人的事。”
马嘉祺的眼神幽深,似乎在看穿她眼底更深的东西,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马嘉祺“血族内部流传的秘辛罢了,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他避重就轻,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马嘉祺“他告诉你这些,或许只是想扰乱你的心神,或许另有目的。总之,离他远一点,娅。他比贺峻霖、乔薇之流,危险得多。”
他的警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米娅乖乖点头,像是完全听从丈夫告诫的妻子。
米娅“嗯,我知道了。”
她应道,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米娅“还有阿祺,我今晚跟他说话的时候,为了岔开话题,撒了个小谎。”
马嘉祺“哦?”
马嘉祺挑了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
马嘉祺“什么谎?”
米娅“我…我其实前几天在走廊捡到了一条项链,很旧的样子,上面有个奇怪的徽记。”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将项链和盘托出,但隐瞒了其带来的熟悉感和自己已经藏起来的事实,将其描述成一件单纯的捡到的陌生物品。
米娅“我本来想问问你或者张管家的,结果今晚希拉尔突然问我那些怪问题,我一紧张,就…就随口说捡到的是个戒指,还问他是不是血族的图腾…”
她说着,脸上露出做错事般的不安和懊恼。
米娅“我是不是不该乱说?可他好像对戒指也挺在意的,还问能不能看看我只好说放在首饰盒里了,没带在身上。”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慌乱之下口不择言、又本能地觉得不该随便把捡到的东西给陌生人的无害形象。
米娅“阿祺,那条项链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该把它交给谁?”
她把问题抛回给马嘉祺,同时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他让她把项链交出来,她再想办法应对。
如果他不甚在意,那自然最好。
马嘉祺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米娅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傻气。
过了半晌,马嘉祺才缓缓开口。
马嘉祺“一条旧项链?”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太在意。
马嘉祺“或许是哪个客人不小心遗落的,也或许是以前留下的旧物。庄园历史久远,有些小东西不稀奇。”
他顿了顿,拇指抚过她的脸颊。
马嘉祺“你做得对,不该随便把捡到的东西交给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希拉尔。”
马嘉祺“明天把项链交给张真源吧,让他去查查是谁遗失的。如果是客人的,物归原主。”
马嘉祺“如果是无主之物,你喜欢就留着。”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听起来完全没把这条项链当回事。
米娅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升起另一层疑虑。
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伪装?
米娅“嗯,好。”
她点头答应,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倦意。
米娅“阿祺,我累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她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展现出依赖和困倦,过多的追问和解释反而会引人怀疑。
马嘉祺将她放平,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温暖依旧。
马嘉祺“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马嘉祺“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带走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占有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米娅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成功地坦白了,用半真半假的话语暂时安抚了马嘉祺,也保护了项链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卧房内一片静谧的黑暗。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各自心底,那无人知晓的盘算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