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玫瑰庄园,万籁俱寂,唯有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哥特式的尖顶和繁复的雕花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夜蔷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墨紫色,香气比白日更浓,沉沉地弥漫在空气中。
米娅是在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语中醒来的。
那声音不属于她熟悉的任何人,空灵而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指引,让她不由自主地起身,披上睡袍,像梦游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温暖的卧房。
等她恢复清醒的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主楼最高处的露台上。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面颊,让她打了个寒噤。眼前,希拉尔正背对着她,凭栏而立,亚麻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身简单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
希拉尔“抱歉,以这样的方法请您过来。”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歉意。
希拉尔“希望没有惊吓到您,米娅小姐。”
他换了称呼,不再是恭敬的夫人,而是更直接的小姐,这微妙的改变让米娅心头一跳。
希拉尔“庄园里的花园很美,但有时候,站得高一些,才能看得更清楚,也更安静些。”
希拉尔“毕竟,有些眼睛与耳朵,并不喜欢高处过于凛冽的风。”
他的话意有所指,米娅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马嘉祺无处不在的监控。
的确,这片开阔的屋顶,比起处处可能隐匿着魔法或监视的花园和走廊,似乎更安全。
米娅裹紧了睡袍,既感到不安,又被一种奇异的好奇驱使着。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希拉尔,等待他的下文。
希拉尔“米娅小姐。”
希拉尔注视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流淌,仿佛盛着一泓清泉。
希拉尔“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像一柄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玫瑰庄园表面温馨宁静的假象。
米娅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袍的领口。
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激起了陌生的涟漪。
她醒来就在这里,马嘉祺是她的丈夫,这座庄园是她的家。
离开?去哪里?为什么?
可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问。
真的吗?这里真的是你的全部吗?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模糊的、闪念般的想法掠过脑海,乔薇!
那个背叛了同族、如今为血族效力的前猎魔人!
如果严浩翔的项链真的与自己的过去有关,如果希拉尔和血族知道了这条项链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米娅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仿佛被希拉尔的问题带偏了思绪,转而想起另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米娅“离开?”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天真的茫然。
米娅“阿祺对我很好,这里就是我的家呀。”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米娅“不过…说起来,我前几天在走廊上捡到一个东西。”
她仔细观察着希拉尔的表情。
他依旧温和地笑着,耐心倾听,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她的倾听者。
米娅“是一个…戒指?”
米娅故意将项链说成戒指,语气带着试探。
米娅“样式很特别,上面有奇怪的纹路…前面(她含糊地略过具体位置)是贺峻霖先生的吗?是…你们血族的什么图腾吗?”
她将问题抛回给希拉尔,同时巧妙地提及贺峻霖和血族图腾,既解释了为何会联想到血族,又将怀疑的对象稍微转移。
她注意到,在她说出戒指和纹路时,希拉尔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似乎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希拉尔“戒指?”
希拉尔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希拉尔“请问,能给我看一下吗?或许我能认出它的来历。”
他的反应很自然,带着乐于助人的诚恳。
米娅心中的警铃却轻轻作响。
他没有直接否认属于贺峻霖或血族,也没有对图腾之说表示肯定或否定。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本身就很微妙。
米娅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米娅“它暂时不在我身上。我觉得它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把它放在我的首饰盒里了,想着哪天问问阿祺或者张管家。”
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捡到不明物品,暂时收好,准备询问庄园主人或管家。
同时,她也再次强调了东西不在身边,打消对方可能立刻索取的念头。
她暗暗握紧了藏在睡袍袖中的手,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确实把项链藏得很好,就在梳妆台那个不起眼的夹层里。
刚才出来得急,当然不可能带在身上。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既能保护项链,也为自己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希拉尔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依旧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米娅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然后,他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也格外难以捉摸。
希拉尔“原来如此。”
他轻轻颔首。
希拉尔“米娅小姐很细心。在这座庄园里,任何不同寻常的物品,或许都值得留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戒指的细节,也没有坚持要看,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的话语,却让米娅心头再次一紧。
希拉尔“至于离开……”
希拉尔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庄园轮廓,声音里多了一丝缥缈。
希拉尔“有时候,我们以为的家,可能只是一座格外美丽的囚笼。而记忆,是最容易被修饰,也最容易被篡改的珍宝。”
希拉尔“米娅小姐,您难道从未怀疑过,您醒来后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或许…并非全部的真实?”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溪流,缓缓淌过米娅的心田。
怀疑?她当然有。
那空白的记忆,那首熟悉的叶子曲调,那枚带来心悸的荆棘徽记,马嘉祺偶尔流露的深沉掌控,希拉尔口中沉睡的夫人,死神失败的执念。
这一切都像散落的珠子,而她找不到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可她不敢,也不能在希拉尔面前承认。
米娅“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米娅低下头,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
米娅“阿祺对我很好,我什么都不缺。这里就是我的家。”
她像是在说服希拉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希拉尔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希拉尔“但愿如此。”
他低声道,然后转过身,再次面向栏杆外的夜空。
希拉尔“夜风凉了,米娅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晚的谈话,就当是…一个古老存在,对一位美丽女士无关紧要的提醒。”
希拉尔“至于那枚戒指…”
他侧过头,月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希拉尔“或许,它的主人正在焦急地寻找它。有时候,物归原主,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雾气般,悄然消失在露台的阴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米娅独自站在空旷的屋顶,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希拉尔最后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
他知道?他猜到了那不是什么戒指,而是项链?
他在暗示她应该把东西还给真正的主人?那个主人……会是严浩翔吗?还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空空如也,但心脏却跳得飞快。
项链被她藏在首饰盒夹层,而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立刻回去,确认它是否还在。
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住了她—,耀文,那个人类代表,他是否就是项链的主人?
他是否也正在某个角落,焦急地寻找着这条可能指向她过去的线索?
楼下,被贺峻霖以紧急事务为由引开的马嘉祺,正处理完那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朝主楼走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来自屋顶方向。
眉头微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月光依旧皎洁,无声地笼罩着这座充满秘密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