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房的早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枫糖浆在松软的松饼上流淌成琥珀色的光,新鲜浆果像红宝石般点缀在雪白的奶油旁,银壶里的红茶氤氲着伯爵佛手柑的香气。
张真源侍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
米娅握着银叉,却食不知味。
那首萦绕在耳边的旋律和那句低语,像细小的荆棘,刺在她心口,让她坐立难安。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空着的座位,马嘉祺依然没有出现。
米娅“张管家。”
她放下叉子,轻声问。
米娅“阿祺,在哪里?”
张真源微微躬身。
张真源“主人正在书房与宋亚轩先生、刘耀文先生会谈,夫人是否需要我去通报?”
米娅“不,不用打扰他。”
米娅连忙摇头,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米娅“那个…住在地下室的人,他是什么人?”
张真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回答今日的天气。
张真源“那位是严浩翔先生,因为一些误会,暂时被主人留在庄园做客。”
米娅“做客?”
米娅想起那沉重的项圈和锁链,还有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
米娅“他看起来不像客人。”
张真源“主人的安排,自有道理。”
张真源的回答滴水不漏,温和却疏离。
张真源“夫人,早餐要凉了。”
米娅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勉强吃了几口松饼,甜腻的枫糖浆此刻尝起来有些发苦。
她忽然想起侧翼客房里那个眼睛清澈的精灵少年。
或许丁程鑫会知道些什么,他看起来对这个世界似乎了解不少。
米娅“我想去看看丁程鑫。”
米娅站起身。
米娅“他的伤不知道好些没有。”
张真源这次没有阻拦,只是颔首。
张真源“需要我陪同吗,夫人?”
米娅“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米娅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离开了玻璃花房。
侧翼客房的走廊比主楼更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米娅轻轻敲了敲丁程鑫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昳丽的脸。
丁程鑫看到她,琉璃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丁程鑫“米娅姐姐!”
他侧身让她进来,动作间背后的翅膀虚影微微闪烁,那是精灵能量尚未完全稳定、亦或伤势未愈的表现。
房间被布置得很舒适,但显然丁程鑫待得有些无聊,窗台上摆着他用花园里的小树枝和花瓣编成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
米娅“伤口还疼吗?”
米娅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
丁程鑫“好多了!”
丁程鑫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晃了晃腿,他的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丁程鑫“就是这里的食物,我有点吃不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丁程鑫“张管家已经尽力找了些适合精灵的浆果和露水,但……”
米娅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心里浮起一丝愧疚。是她坚持留下他,却似乎没能照顾好他。
米娅“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丁程鑫“不不不!”
丁程鑫连忙摆手。
丁程鑫“米娅姐姐救了我,我感激都来不及!而且……”
他眨了眨大眼睛,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好奇。
丁程鑫“这座庄园好奇特啊,我昨晚感觉到好多……不一样的气息。恶魔的,血族的,还有……猎魔人的?”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米娅的心猛地一跳。
猎魔人……那个严浩翔?
米娅“阿程。”
她斟酌着词语。
米娅“你知道……猎魔人是干什么的吗?”
丁程鑫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回答。
丁程鑫“是人类中经过特殊选拔和训练的一些人。他们拥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能够对抗甚至杀死血族、恶魔、狼人等非人种族的能力和武器。”
他顿了顿,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丁程鑫“他们视非人族出物为异类、威胁,猎杀我们是他们的使命和荣耀。当然,反过来,血族和恶魔……也视他们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米娅听着,手心微微发凉,所以,严浩翔是被捕获的敌人?
马嘉祺把他留在庄园里,是想……
米娅“那……血仆是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米娅“是血族的仆人吗?就像庄园里的佣人一样?”
丁程鑫的脸色明显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怜悯和一丝恐惧的表情。
丁程鑫“不……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程鑫“佣人是雇佣关系,血仆……”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和残酷,说了出来。
丁程鑫“是食物,是所有物,是……被剥夺了自由和意志的活着的血袋。”
他抬头看向米娅,琉璃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丁程鑫“血族以血液为生,尤其是蕴含生命力的人类血液。”
丁程鑫“猎魔人的血,因为蕴含着对抗黑暗的力量,对一些强大的血族来说,更是难以抗拒的美味和战利品。”
丁程鑫“成为血仆,意味着被戴上束缚的项圈,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取用血液,意味着不再被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米娅的呼吸停滞了。
她眼前闪过严浩翔脖子上的皮质项圈,上面那些仿佛流动的暗红色符文。
闪过他手踝上锁链的痕迹,闪过他眼中燃烧的憎恨与不屈。
食物?所有物?活着的血袋?
那个在地下室里,用一片叶子吹奏出熟悉旋律的年轻男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恶心感和强烈的,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愤怒与恐慌。
她再也坐不住了。
米娅“我……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
丁程鑫“米娅姐姐?”
丁程鑫担忧地看着她。
丁程鑫“你脸色好差……”
米娅“我没事。”
米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丁程鑫的房间,甚至忘了告别。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地下室!去找严浩翔!问清楚!
至少再看一眼,确认他还…还是不是活着的那个样子。
她提着裙摆,在空旷的走廊里奔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阳光透过窗户,明明很温暖,她却感觉浑身发冷。
再次来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依旧是虚掩着的。
米娅喘息着,推开门,毫不犹豫地冲下石阶。
米娅“严浩翔?”
她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急切的回音。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陈木和干草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晨曦的光柱依然从那个小气窗斜斜射入,落在空荡荡的干草垛上。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根被压扁的干草,和地上几道模糊的、似乎是拖拽留下的痕迹。
米娅呆呆地站在地下室中央,环顾四周。墙壁上的农具沉默着,空酒桶堆在角落。
那个吹着叶子、眼神孤倔的男人,消失了。
仿佛清晨的那段相遇,那首未尽的旋律,那句低语,都只是她不安梦境里的一段碎片。
他去了哪里?被带走了?还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让她胃里一阵抽搐。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正要离开,目光却忽然被干草垛边缘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小片被仔细撕扯过、形状不那么规则的阔叶,边缘已经彻底蔫了,颜色黯淡。
正是严浩翔早上吹奏时用的那片叶子。
米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它。
叶子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指尖。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点真实的证据,证明那个男人并非她的臆想。
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不疾不徐。
米娅抬起头,看见马嘉祺正站在石阶顶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入口的大部分光线,让地下室重新陷入半明半暗。
马嘉祺“娅?”
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马嘉祺“你怎么在这里?”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目光自然地扫过她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那空了的干草垛上。
马嘉祺“张真源说你在花园用了早餐,去看丁程鑫了。”
他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
马嘉祺“脸色怎么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触碰很温柔,语气里满是关切。
若是往常,米娅早已安心地依赖过去。
可此刻,她看着他深邃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看着他完美无缺的温柔表情,再想起丁程鑫关于血仆的解释,想起掌心那片蔫掉的叶子……
一股寒意,比在地下室感受到的阴冷更甚,细细密密地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严浩翔去了哪里,想问血仆是不是真的,想问那首曲子到底是什么……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轻微的颤抖。
她只是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将那片攥得发热的叶子,藏进了鹅黄色长裙的口袋深处。
米娅“……没什么。”
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得有些陌生的声音回答。
米娅“只是觉得这里有点凉,我们上去吧,阿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