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的那一刻，陈默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混沌。虚空。无尽的光。或者归尘说的那面能照见一切的镜子。

但他看见的，是一间屋子。

很普通的屋子。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窗户，木头的地板。窗户外面有阳光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屋子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茶，还在冒着热气。

陈默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源初之地？

那个天道之主沉睡的地方？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地板咯吱响了一声，像老房子的木板，一踩就会发出声音。

没有人出来。

他又走了几步，走到桌子边。茶还热着，像是刚泡好的。他伸手碰了碰茶杯——温的。

有人在这里。

而且刚刚还在。

陈默四处张望。屋子里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蛛网，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墙角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

封面上的字，他认识。

《天道系统设计手稿·卷一》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开书。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写的。但他看得懂那些图——各种结构图、流程图、关系图，像现代程序员画的架构图一样。

天道系统，真的是被人设计出来的。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用的是他能看懂的文字：

“如果你在读这本书，说明你找到了这里。恭喜你。坐下来，喝杯茶，等我回来。”

陈默放下书，看向那杯茶。

等我回来。

回哪里来？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默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普通的人。中年男人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温和。就像任何一个村子里都能见到的普通大叔。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眼睛里，有星辰。有日月。有陈默看不懂的一切。

“天道之主？”陈默问。

那个人笑了。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说，“叫我老周就行。”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

老周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三万年了，”他说，“终于有人来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知道我会来？”

老周点头。

“知道。诛仙令是我留下的。九令合一，门就会打开。会有人进来。”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我没想到的是，进来的会是你这样的人。”

陈默愣了愣：“我这样的人？”

老周点头。

“普通人。”他说，“不是大能，不是天才，不是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

“普通人最好。”

陈默不懂。

老周笑了笑，解释道：“因为普通人，不会想太多。不会想着怎么利用这里的东西去控制别人。不会想着怎么改变世界去符合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陈默。

“普通人，只会想一件事——怎么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陈默沉默了。

老周说得对。他进来之前，想的确实是这个。想苏晚晴，想小月，想老陈，想那些等着他回去吃饭的人。

“所以，”老周说，“你通过了。”

陈默愣住了。

“通过什么？”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通过我的考验。”他说，“三万年前，我留下诛仙令的时候，设了一个条件——只有真心想让别人好的人，才能进来。”

他回头看向陈默。

“你是我等的第一个人。”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万年的等待，等来他。

“那归墟呢？”他问，“他恨了三万年，也想进来。”

老周摇头。

“他进不来。”他说，“因为他恨。恨的人，心里只有自己。”

他走回来，在陈默对面坐下。

“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陈默愣了一下：“三个？”

老周点头。

“三个。问完，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留在这里。”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在这里？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老周解释道：“这里是源初之地，天道系统的核心。留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一切，知道一切，掌控一切。也可以选择回去，回到那个普通的世界，做一个普通人。”

他看着陈默。

“选吧。”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第一个问题：

“天道系统，为什么被设计成这样？”

老周笑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因为平衡。”他说。

“平衡？”

老周点头。

“这个世界，资源是有限的。灵气、灵脉、灵根——所有能用来修炼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如果所有人都能修炼，这些资源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凡人，而且永远无法恢复。”

他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我设计了一套筛选机制。让少数人生来就有道心，可以修炼；多数人生来就没有，只能做凡人。这样，资源就能持续下去。”

陈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那些生来就是凡人的人，不是被抛弃的，是被筛选掉的。

为了平衡。

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

“公平吗？”他问。

老周摇头。

“不公平。”他说，“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默沉默。

第二个问题：“归墟想改变这一切。他错了吗？”

老周想了想，说：“没错。也没对。”

“什么意思？”

老周看着他，眼神深邃。

“他想改变，是好事。但他改变的方式，是错的。他想用诛仙令强行改写规则，让所有人都能修炼。但那会导致资源耗尽，所有人一起死。”

他顿了顿。

“改变，不是推翻。是调整。”

陈默明白了。

第三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然后问：

“我该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问题，我不能替你回答。”他说，“但你可以想想——你进来之前，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陈默愣住了。

最想做的事？

他想起苏晚晴的眼睛。想起小月的布娃娃。想起老陈炖的肉。想起张烈递给他的那把剑。想起那些等他回去吃饭的人。

“我想回去。”他说。

老周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那就回去吧。”他说。

陈默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老周。

“你不留我？”

老周摇头。

“不留。”他说，“因为你留不住。”

他看着陈默，眼神温和。

“回去吧。他们在等你。”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身后，老周的声音轻轻传来：

“对了，告诉归墟——他恨了三万年，该放下了。”

陈默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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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陈默发现自己站在归墟谷的入口。

天已经黑了，星星挂满天空。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归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复杂。

“出来了？”他问。

陈默点头。

“出来了。”

归墟沉默了一秒，然后问：“里面有什么？”

陈默看着他，想起老周最后那句话。

“有一个人，”他说，“让我告诉你——恨了三万年，该放下了。”

归墟愣住了。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有说不清的东西。

“三万年前，”他喃喃道，“我恨他。三万年后的今天，他还在等我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师兄，”他轻声说，“我错了。”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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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远远的，他看见营地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苏晚晴。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陈默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回来了。”她说。

陈默点头。

“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睛很亮。

“再也不走了？”

陈默想了想，说：“不走了。”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光，有说不尽的温柔。

远处，营地里传来小月的笑声。老陈在喊人吃饭。张烈在吆喝着什么。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陈默握着苏晚晴的手，往营地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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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第十三章: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