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丰盛。

老陈炖了一锅肉，张烈烤了几条鱼，女人们端出各种野菜和果子，摆满了长长的一排桌子。整个营地的人都来了，围着桌子坐着，笑着，聊着，像过年一样。

陈默坐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小月挤到他身边，仰着小脸问：“陈叔叔，我的娃娃呢？”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布娃娃，递给她。

“一直带着呢。”他说。

小月接过娃娃，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就知道你会带回来。”她说。

陈默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她知道，他有事要说。

晚饭后，陈默把几个核心的人叫到了一起。

张烈、老陈、周不疑、苏镇山、古尘——还有苏晚晴。

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陈默把那五块诛仙令拿出来，放在地上。

幽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五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这是五块。”他说，“还有四块在外面。”

古尘看着那五块令，眼神复杂。

“你见到归尘了？”

陈默点头。

“见到了。也见到了归墟。”

古尘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他们说了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在山巅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天道系统是被人设计的。那个设计者叫天道之主。九令合一，会把他从沉睡中唤醒。归尘和归墟因此反目。归墟想开门，归尘想阻止。三万年后，这个选择落在了他身上。

说完，篝火边一片沉默。

很久之后，张烈开口了。

“所以，我们得选，要不要把那个什么天道之主叫醒？”

陈默点头。

张烈挠挠头：“叫醒他会怎么样？”

陈默摇头。

“不知道。”

老陈问：“不叫醒呢？”

陈默又摇头。

“也不知道。”

周不疑皱着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选？”

没有人能回答。

古尘看着那五块令，缓缓开口：“我知道一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古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天道之主沉睡的地方，叫‘源初之地’。那是天道系统最开始的地方。传说那里有一面镜子，能照见一切的根源。”

他看着陈默。

“如果你能进去，就能看见——天道系统为什么被设计成这样。为什么有人生来有道心，有人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归墟想进去，是为了这个？”

古尘点头。

“归墟想看见真相。他觉得，只有看见真相，才能改变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见真相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篝火边的气氛更凝重了。

苏晚晴忽然问：“归尘呢？他看见了吗？”

古尘摇头。

“归尘没进去过。他只是猜测。”

苏晚晴看向陈默。

陈默看着那五块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要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陈默——”

“听我说完。”陈默打断她，“不是现在。是等找到另外四块之后。”

他看着那五块令，眼神坚定。

“九令合一，门会打开。我不进去，也会有别人进去。归墟死了，但他的那些后人、那些追随者，不会死心。他们会去找另外四块，会去开门。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到时候，进去的人，可能不是我。可能是另一个人。一个我不知道的人。一个可能做出不一样选择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篝火边的每一个人。

“与其让别人进去，不如我自己进去。”

苏晚晴盯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知道进去可能回不来吗？”

陈默点头。

“知道。”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

陈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因为我信一件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想亲眼看见。看见之后，再做选择。”

苏晚晴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握着陈默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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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开始寻找另外四块诛仙令。

归晚每隔几天就会传来消息——她在东边找到一块，在北边找到一块，在南边找到一块。

每一块，都有一段故事。

东边那块，藏在一个渔村的祠堂里。村里人说，那是几百年前一个神仙留下的，能保佑他们出海平安。归晚花了一个月，才说服他们把令交出来。

北边那块，在一座冰山的顶上。归晚爬了七天七夜，冻掉了两根脚趾，才把它拿下来。

南边那块，在一个毒瘴弥漫的山谷里。归晚差点死在里面，被一个采药的老人救了。老人说，他见过那块令，但不知道是什么。归晚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来了它。

三个月后，归晚回来了。

她站在营地门口，瘦得脱了相，但眼睛很亮。

手里捧着三块诛仙令。

“八块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还有一块呢？”

归晚摇头。

“找不到。可能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也可能，在一个人手里。”

陈默的心一沉。

“谁？”

归晚看着他，眼神复杂。

“归墟。”

陈默愣住了。

“归墟死了。”

归晚摇头。

“他死之前，把一缕意识藏在了诛仙令里。那块令，可能就在他意识藏身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着东方。

“归墟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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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归墟谷入口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归晚没有来。她说这是他的选择，她不想干涉。但临走之前，她递给他一块玉简。

“如果有危险，捏碎它。”她说，“我会来。”

陈默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个人走进了归墟谷。

谷里很暗，很静。树木都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陈默走了很久。

久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座石殿。

石殿很大，很高，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墨。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陈默走进去。

殿里很空。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黑色的方块。

第九块诛仙令。

陈默走过去，伸手去拿——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归墟。

不是三万年前的归墟，是那个被他亲手切断连接的归墟。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眼神清明，表情从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你没死。”陈默说。

归墟笑了。

“死了，也没死。”他说，“我把自己的一缕意识藏在了诛仙令里。刘文远那个废物死了，我反而自由了。”

他走近一步，看着陈默。

“八块令都在你手里了吧？”

陈默没有回答。

归墟点点头。

“那就对了。第九块在我这儿。九令合一，门就能打开。”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三万年前，我师兄拦着我。三万年后，你还要拦着我吗？”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进去之后，想做什么？”

归墟愣了愣，然后笑了。

“想看见真相。”

“然后呢？”

“然后——”归墟顿了顿，“然后再说。”

陈默摇头。

“不行。”

归墟的笑容淡了。

“为什么不行？”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恨了三万年。一个恨了三万年的人，看见真相之后，不会做对的事。”

归墟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你懂什么？”他说，“你活了多少年？二十出头。你知道什么是恨？你知道恨一个人三万年是什么感觉？”

陈默点头。

“我知道恨是什么感觉。”他说，“我恨过这个世界。恨过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恨过自己的无能。但后来我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恨，不会让事情变好。”

归墟沉默。

陈默继续说：“归尘不恨你。他藏起那五块令，不是恨你，是怕你犯错。他等了三万年，等一个人来做选择。现在我来了。”

他看着归墟，眼神平静。

“让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归墟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进去可能回不来吗？”

陈默点头。

“知道。”

“那你还——”

陈默打断他。

“因为我信一件事。”

他看着归墟，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想亲眼看见。看见之后，再做选择。”

归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去吧。”他说。

陈默走过去，拿起第九块诛仙令。

九块令，在他手里，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扇门。

门开着。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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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第十二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