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诛仙令静静地躺在地上,幽蓝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
陈默蹲下来,伸手去触碰其中一块。
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猛地炸开——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是光。
无尽的光。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又像风,看得见摸不着。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一直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地方。
然后,他落地了。
他站在一座山巅。
山很高,高得看不见山脚,只能看见四周翻涌的云海。天空是紫色的,挂着两轮月亮,一轮是蓝色的,一轮是红色的。
三万年之前。
陈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时代的空气——和现在不一样,更稠密,更沉重,呼吸的时候像在喝水。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归尘。
三万年之前的归尘,年轻很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眼神比陈默见过的那个归尘更锐利,更像一个真正的上古大能。
“这是哪里?”陈默问。
归尘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是三万年前。这是我记忆里的世界。”他说,“你通过诛仙令进来了。”
陈默点点头,四处张望。
“归墟呢?”
归尘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也在。但不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向云海深处。
“三万年前,我和他站在这里,看着这片云海,商量着怎么改变这个世界。”
陈默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那片云海。
“改变什么?”
归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改变天道的不公。”
他伸出手,指向云海下方。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吗?”
陈默摇头。
归尘缓缓开口:“天道系统,不是天生的。是上古时期某个人设计的。那个人设计了一套规则,让少数人生来就有道心,可以修炼;多数人生来就没有,只能做凡人。这套规则运行了几十万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陈默。
“我和归墟,都是那些‘少数人’。但我们见过太多‘多数人’的苦难。那些没有道心的人,生来就被注定是凡人,一辈子辛劳,一辈子受苦,一辈子看着我们高高在上。公平吗?”
陈默摇头。
“不公平。”
归尘点点头。
“所以,我们想改变。”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我们设计了诛仙令。九块,对应九种不同的功能。天道重启、天道溯源、天道改写、天道新生——每一块,都能改变一部分天道规则。”
他看着那道光芒,眼神复杂。
“但我们没想到的是,九令合一之后,会激活一个东西。”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归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道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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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主。
陈默听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什么是天道之主?”
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看向云海。
“天道系统,有设计者。那个设计者,就是天道之主。他设计了规则,然后消失了。几十万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
“但我们发现,九令合一,会把他召回来。”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诛仙令,是他留下的。”归尘说,“九块令,是九把钥匙。九令合一,就能打开他留下的那扇门。门后面,是他沉睡的地方。”
他转回头,看向陈默。
“三万年前,我和归墟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我们做了一个选择——”
他没有说下去。
陈默等了几秒,忍不住问:“什么选择?”
归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归墟想打开那扇门。他说,天道之主回来,也许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我不信。我说,他回来,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们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我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五块诛仙令。
“我把五块令藏了起来。归墟手里有四块。九令无法合一,门就打不开。”
陈默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归墟恨你。”
归尘点头。
“他恨了我三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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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闪。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地方。
是一座大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殿中央,站着两个人。
归尘和归墟。
归墟比归尘年轻一些,眼神更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师兄,”他说,“你还是不信我。”
归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是不信你。是不信天道之主。”
归墟笑了。
“天道之主?你见过他吗?”
归尘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他回来会让一切更糟?”
归尘沉默。
归墟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师兄,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归尘说:“改变天道的不公。”
归墟点头。
“对。改变不公。那谁能真正改变不公?是我们吗?我们只是两个修士,活了不过几千年。我们能改变运行了几十万年的天道系统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尖锐:
“只有天道之主能。”
归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如果他回来之后,变得更不公呢?”
归墟愣了愣。
归尘继续说:“如果他回来之后,把现在的规则变得更严苛呢?如果他回来之后,让更多人生来就是凡人呢?如果——”
“够了。”归墟打断他,“你总是想太多。”
他伸出手。
“把诛仙令给我。”
归尘摇头。
归墟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师兄,”他说,“别逼我。”
归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悲伤。
“师弟,”他说,“别逼我。”
两人对视着,很久很久。
然后归墟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好。”他说,“三万年后,我们再看。”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归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诛仙令。
“三万年后,”他喃喃道,“会有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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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闪。
陈默站在一片虚空里。
归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看到了。”他说。
陈默点头。
“看到了。”
归尘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觉得,谁对?”
陈默想了想,说:“都对。”
归尘愣了愣。
陈默继续说:“你想的,是万一。他想的,是希望。谁都没错。”
归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更通透。”他说。
陈默摇头。
“不是我通透。是我见过归墟做的事。他恨你恨了三万年,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恨,会把人变成怪物的。”
归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有说不清的东西。
“三万年前,我藏起那五块令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他说,“会有人来,看见这一切,然后做出选择。”
他看着陈默。
“现在,那个人是你。”
陈默点头。
“所以,我要选什么?”
归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选,要不要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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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消失。
陈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那座破庙里。
归晚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显然也看见了那些画面。
“你信吗?”她问。
陈默想了想,说:“信。”
归晚沉默了一秒,然后问:“那你选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庙门口,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正常。
但在这正常的下面,藏着几十万年的秘密,藏着一个沉睡的天道之主,藏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我不知道。”他说。
归晚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天空。
“我也不知道。”她说。
两人沉默着,站了很久。
然后陈默低头,看向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小月的布娃娃。
那个小女孩说,让它陪着你。
他忽然想起小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泉水。
他想起苏晚晴的眼睛——也是那样亮晶晶的。
他想起老陈的眼睛,想起张烈的眼睛,想起那些被他救过的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信任,有依赖,有希望。
如果他选错了,那些眼睛会变成什么样?
他攥紧布娃娃。
“我不能选。”他说。
归晚转头看他。
陈默继续说:“我没有资格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我要回去,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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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归晚没有跟他来。她说她要去看看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诛仙令的下落。走之前,她把那三块令给了他。
“五块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她说。
陈默接过那三块令,点了点头。
“小心。”
归晚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一个人往回走。走了七天,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营地。
营地里很热闹。老陈在做饭,小月在追蝴蝶,张烈在和几个年轻人商量盖房子的事。一切都很正常,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然后他看见了苏晚晴。
她站在营地门口,像是一直在等他。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牵挂,有安心,有说不尽的话。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她问。
陈默点头。
“回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瘦了。”
陈默笑了笑。
“你也是。”
两人对视着,很久很久。
然后苏晚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进去吧。”她说,“大家等你吃饭。”
陈默握紧她的手,跟着她走进营地。
身后,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营地染成金色。
那一瞬间,陈默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天道之主是谁,不管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不管这个选择有多难——
他都不会一个人做。
因为这里有这么多人,等着他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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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