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一个黄昏传来的。
那天傍晚,陈默正在营地里帮老陈修房子。老陈的女儿坐在一旁,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她叫小月,六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两颗小星星。
“陈叔叔,”她忽然问,“你有爸爸妈妈吗?”
陈默手里的锤子顿了顿。
老陈的脸色变了,想说什么,被陈默抬手制止。
“有的。”陈默说,“但他们不在了。”
小月歪着头:“那你想他们吗?”
陈默想了想,说:“想。但他们在心里。”
小月点点头,像是懂了什么。
就在这时,张烈匆匆跑过来,脸色凝重。
“陈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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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古尘带来的。
一千七百年的老人,站在陈默面前,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安。
“有人发现了另一块诛仙令。”
陈默愣住了。
另一块?
古尘看着他,缓缓开口:“诛仙令不止两块。我一万七千年前就知道了,但一直没告诉你。”
陈默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告诉你,没用。”古尘说,“你连自己的裂痕都没修复,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你必须知道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光。那光芒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幅图——
是一棵树。
树根深埋地下,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一个符号。
“这是天道之树。”古尘说,“诛仙令的完整形态。”
陈默看着那棵树,心跳加快了。
“有多少片叶子?”
“九片。”古尘说,“九块诛仙令,对应九个上古大能的意识碎片。双令合一,激活天道重启。四令合一,激活天道溯源。六令合一,激活天道改写。九令合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激活天道新生。”
陈默沉默了。
九块。
他手里有两块。还有七块,散落在世间某个角落。
“那一块在哪?”他问。
古尘看着他,眼神复杂。
“东海之滨。一个叫‘归墟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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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
陈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沉。
归墟谷——归墟师弟的谷?
“那里是归墟的老巢。”古尘说,“他活着的时候,一直住在那里。他死后,那块地方就荒废了。但最近,有人进去了。”
“谁?”
古尘摇头:“不知道。只知道那人进去之后,谷里就亮了一夜。第二天,有人看见一道蓝光从谷里飞出来,往西边去了。”
陈默攥紧拳头。
又一块诛仙令被人拿走了。
而且那个人,不是他。
“我去。”他说。
古尘看着他,没有阻止。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古尘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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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走的那天,所有人都来送他。
张烈站在最前面,递给他一把剑。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他说,“虽然现在灵力没了,但剑还是好剑。拿着,防身。”
陈默接过剑,点点头。
老陈端着一碗酒,递给他。
“喝了再走。”他说,“暖暖身子。”
陈默接过酒,一口喝干。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酸。
小月跑过来,踮起脚,把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塞进他手里。
“给你。”她说,“让它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们一样。”
陈默看着那个布娃娃,喉咙有些发紧。
他蹲下来,抱了抱小月。
“等我回来。”他说。
小月用力点头。
最后,苏晚晴走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陈默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站在藏经阁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等我。”他说。
苏晚晴点头。
“等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流遍全身。
共生。
不是和另一个人共生,而是和她。
他笑了笑,松开手,转身往西走去。
身后,那群人站在夕阳里,一直看着他,直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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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
归墟谷在东海之滨,但拿到诛仙令的那个人,往西边去了。
往西,是连绵的山脉,是无尽的荒野,是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陈默走了三天三夜。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找个山洞睡一觉。那把小月给的布娃娃,他一直揣在怀里,时不时摸一摸,感觉像有人在陪着他。
第四天傍晚,他看见了一座山。
那山很高,直插云霄,山顶笼罩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陈默走过去。
村庄很破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墙茅草顶,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村口坐着一个老人,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他。
“年轻人,去哪?”老人问。
陈默指了指那座山。
老人的脸色变了。
“那座山去不得。”他说。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山上,有妖怪。”
妖怪。
陈默听着这个词,觉得有些陌生。重启之后,妖怪这个词就很少听到了。所有生灵都变成了凡人,妖怪也不例外。
“什么妖怪?”
老人摇头:“不知道。只知道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陈默看向那座山。
云雾缭绕,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诛仙令。
就在那座山上。
“我去看看。”他说。
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叫什么?”
“陈默。”
老人点点头,像是记住了。
“我儿子也进去过。”他说,“五年前,再也没出来。”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我去找找他。”他说。
老人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无奈,有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找着了,告诉他,他娘想他。”
陈默点点头,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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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陡,很难走。
陈默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半山腰。
那里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破败的庙。庙门歪斜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走进去。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石像立在正中央。石像很老了,风化的痕迹布满全身,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但陈默注意到,石像的手里,捧着一块东西。
一块黑色的方块。
和他的诛仙令一模一样。
陈默走过去,伸手去拿——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和他的一样。
“你是谁?”陈默问。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她说,“你是谁?为什么来找诛仙令?”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叫陈默。我有两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块?”她说,“你运气不错。”
她走进庙里,站在陈默面前。
“我叫归晚。”她说,“归尘的后人。”
陈默愣住了。
归尘的后人?
归尘有三万年了,怎么会有后人?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归晚解释道:“不是直系后人,是传承后人。归尘死之前,把一缕意识留在了家族里。代代相传,传到了我这一代。”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符文——和陈默的一样,但更淡一些。
“我也有诛仙令。”她说,“但不是你那种。是归尘留给家族的,只有一半功能。”
陈默看着那道符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归尘。那个三万年前的老人,那个留下“我在新世界等你”的人。他的后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归晚看向那尊石像。
“来找另一块。”她说,“归尘说,这座山上有一块。让我来拿。”
陈默看着她:“拿到了吗?”
归晚摇头。
“刚到,你就来了。”
她转回头,看向陈默。
“你呢?为什么来?”
陈默想了想,说:“有人拿了另一块诛仙令,往西边来了。我来追。”
归晚的眼神闪了闪。
“那个人,”她说,“是我。”
陈默愣住了。
归晚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拿到的,不是这一块,是另一块。在归墟谷。然后我来这里,找第三块。”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另一块黑色方块。
两块。
她有两块。
加上陈默的两块——
四块。
四令合一。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古尘的话:四令合一,激活天道溯源。
“你想溯源?”他问。
归晚点头。
“我想知道归尘死之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看着陈默,眼神坦诚得有些刺眼。
“你愿意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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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座破庙里,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飞快地转着。
归尘的后人。两块诛仙令的持有者。想要溯源,想知道归尘死前看见了什么。
可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古尘的话:四令合一,激活天道溯源。溯源——追溯根源,追溯一切的本源。如果能知道归尘死前看见了什么,也许就能知道,诛仙令真正的秘密。
“好。”他说。
归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谢谢你。”她说。
她走到石像前,伸出手,把石像手里的那块黑色方块取下来。
三块。
加上陈默的两块——
五块。
陈默愣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两块?”他问。
归晚回头看他,眼神平静。
“我说两块,你信了。但实际上是三块。”她说,“归墟谷一块,这里一块,还有一块,是我家传的。”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丝歉意。
“对不起,骗了你。但我不确定你是什么人,不敢全说实话。”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现在呢?确定了吗?”
归晚点头。
“确定了。你是好人。”
她伸出手,把三块诛仙令摊在掌心。
“你的两块呢?”
陈默犹豫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两块。
五块诛仙令,并排放在一起。
幽蓝色的光芒,从每一块上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五道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有画面在闪动。
陈默看见了归尘。
三万年前的归尘,站在一座山巅,看着远方。
远方,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有九道光在闪烁。
九块诛仙令。
归尘伸出手,抓住其中两块。另外七块,散落向四面八方。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穿越了三万年,落在了陈默身上。
“你来了。”他说。
陈默的心猛地揪紧了。
归尘继续说:“九令合一,天道新生。但新生之前,要先溯源。溯源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溯源到我犯下的那个错。”
画面消失了。
光球散去。
五块诛仙令静静地躺在地上,光芒黯淡了下去。
陈默和归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归尘犯下的错?
三万年前,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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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