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过后,老A的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训练依旧残酷,号声依旧准时,铁丝网与障碍场依旧尘土飞扬。队员们依旧喊着口号,流血流汗不流泪。
只是很多人渐渐发现,他们那位深不可测的队长,好像……稍微“软”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对训练放水,不是对纪律松懈,而是眼底那层终年不散的冷意,悄悄融了一角。
清晨出操,袁朗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队,总会在不经意间,往办公楼旁那扇小窗偏一下。
窗内,林砚多半正坐在桌前,低头整理评估记录,晨光落在她短发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稳。
齐桓站在队伍前喊口令,眼角余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默默叹气。
完了,队长这是彻底栽了。
午休时,评估室的门总虚掩着。
不再只有心事重的队员才会进来,更多人只是路过,顺手递一颗水果糖,或是一句小声的“林上尉,中午好”。
林砚从不拒绝这份亲近,也从不越界打扰训练,分寸刚刚好。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暖。
林砚抱着一叠评估报告,往队长办公室送。门没关严,她抬手刚要敲,就听见里面传来袁朗很低的声音。
是在跟上级通电话。
“……心理干预必须常态化,不是形式,是必要保障。”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兵,命要硬,心也要稳。”
“林上尉的工作,对老A至关重要。”
林砚站在门外,指尖微微一顿。
他在向上级争取她的位置,争取她的话语权,争取她在老A长久留下来的理由。
不是因为私情,是因为他真的认了——
她是老A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等里面挂了电话,林砚才轻轻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队长,最新的评估报告。”
袁朗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褪去了刚才跟上级对话时的锐利,只剩下温和:“放那儿吧。”
林砚放下文件,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轻轻一握。
很轻,一碰即收,却足够让两人同时顿住动作。
“上午的话,听见了?”他低声问。
林砚点头,声音轻而稳:“听见了。”
“别多想。”袁朗靠回椅背上,装作漫不经心,却耳尖微热,“我是为了队伍。”
林砚看着他明明在意得不行,却硬要端着队长架子的模样,眼底轻轻弯了弯:“我知道。”
“知道就好。”袁朗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气场,“下午高危训练,你跟着。”
“是,队长。”
她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他极低的一句:
“离障碍场远一点,别靠太近。”
林砚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男人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装作一脸认真,耳根却红得明显。
她轻声应:“好。”
门轻轻合上。
袁朗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门口,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笑意有多软。
下午的高空障碍训练,风很大。
队员们依次攀爬、翻越、索降,动作干脆利落,却个个手心冒汗。高空项目,最考验心理,一丝慌乱,就可能出事。
林砚站在安全区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观察每个人落地后的微表情——呼吸节奏、肌肉紧绷度、眼神稳定性。
一名队员落地时脚步虚浮,脸色发白,明显是过度紧张引发的缺氧眩晕。
他咬着牙,想继续跟上队伍,却被一道清淡的声音拦住。
“稍等。”
林砚走过去,递过一瓶水:“原地调整三分钟,闭眼深呼吸。”
那队员一愣,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袁朗。
在老A,中途停下,是要被骂的。
袁朗就站在下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看着这边,没骂,没催,只淡淡开口:
“听她的。”
一句话,定了所有规矩。
林砚的判断,就是最高指令。
齐桓在一旁看得咋舌。
以前谁要是敢在训练里喊停,队长能让他再加练十圈。
现在倒好,林上尉说停,队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偏心偏得明目张胆,还偏得理直气壮。
队员调整好状态,重新归队,眼神稳了很多。
林砚退回安全区,一回头,正好对上袁朗的目光。
他没躲,就那样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风扬起他的衣角,阳光下,那个向来狠绝狡黠的男人,此刻干净得让人心尖发烫。
入夜,营区彻底安静下来。
林砚刚要锁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是袁朗。
他没穿军装,只一身简单的体能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还没睡?”他问。
“在等你。”林砚侧身让他进来,“今天那个高空项目,有两个人应激反应偏高,我正想跟你说。”
袁朗坐下,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上,却没认真看,心思全在身边人身上。
“这些你定。”他语气随意,“你说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
林砚无奈:“你是队长。”
“你是定心丸。”袁朗脱口而出。
房间瞬间安静。
台灯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微微发烫。
林砚垂眸,轻轻翻了一页笔记,掩饰微微加速的心跳。
袁朗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怕吓着一个人。
怕自己太急,怕自己太硬,怕他这一身铁血硝烟,伤了她这份干净安稳。
“林砚。”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以前我总觉得,老A就是我的全部。”袁朗望着她,眼神认真而滚烫,“任务、训练、队员、生死,我这辈子就绑在这儿了。”
“直到你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才知道,我还能有——心安之处。”
林砚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戏谑,没有试探,没有队长的架子。
只有一片赤诚,一片温柔,一片终于找到归处的安稳。
她轻声说:“我也是。”
我来到老A,本是为了职责。
遇见你,才是心安。
袁朗缓缓伸手,这一次,没有克制,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这一握里。
窗外月光温柔,营区寂静无声。
训练场的铁骨仍在,军营的纪律仍严,使命依旧如山。
可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队长,
她不再是孤身闯入的过客。
他们是彼此的心安,
是铁血岁月里,最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