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城,林晚家楼下,周六下午
(林晚站在单元门口等着。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一辆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来,后门打开,宋亚轩弯腰从车里出来,手里拉着一只银灰色行李箱。)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然后跟司机道了谢,拉着箱子走过来。林晚看着他走近,看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响。)

就这一个箱子?

嗯。第一趟。剩下的慢慢搬。

里面装了多重的?

不重。衣服和谱子。
林晚看了他一眼:"就这些?"
宋亚轩拉着行李箱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还有一样。"
他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林晚低头,看到他掀开箱子盖,最上面放着一样东西——一个旧铁盒。铁皮的,蓝色,边缘有一点掉漆,一看就是存放了很久的东西。林晚认得那个盒子。十年前她见过一次,他去机场接她的那个晚上,在车上,他的背包拉链没拉好,她瞥到过一眼那个铁盒的边缘。她当时没有问。现在它就放在行李箱最上面,没有任何遮挡,像是专门留给她看的。
林晚蹲下来,伸手,把那个铁盒拿起来。比想象中重。她打开铁盒的盖子——里面是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好的,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纸的边缘已经软了,折痕处有些泛黄,但字迹还很清楚。第一张是她的字迹——"那借你一把伞?"第二张是他的回条——"伞不用,雨挺好。"然后是一张一张的纸条,叠在一起,像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她翻到中间,手指顿了一下:"第102天。你说你吃到了最喜欢的薯片,蓝色包装的。"她翻到后面,越来越接近最后那一叠。手指碰到了最后一张——她的字迹。她写了那行字:"明天考完试,下午五点,操场看台,我们见面吧。"
他的"好"写在下面。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太阳。
林晚的手指停在那张小太阳上,轻轻摸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你留着这个,搬了三次家都没丢。"
宋亚轩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丢不了。丢了你怎么办。"
林晚低头看着铁盒里那183张纸条,没有合上盖子。她伸手,把最后一小沓拿出来,在掌心里握了一下,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然后她把铁盒合上,放回行李箱里。她站起来,看着他也站起来。然后把手里那沓纸条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宋亚轩看着她。

从今天开始,不用盒子装了。

用什么装?
林晚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这儿。你放这儿。"
宋亚轩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她胸口那沓纸条移到她的眼睛。初春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了她手里的纸页边缘。他看着那几张在风里轻微抖动的纸张,又抬眼,重新看向她。
宋亚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盒子呢?"

放家里。装别的东西。

装什么?
林晚想了想:"装以后写的。"
宋亚轩看着她,然后慢慢笑了。他弯腰,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重新站起来。然后他伸手,把那沓纸条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回她手里。
林晚低头展开——上面写着:"新盒子:林晚的胸口。旧盒子:放以后的东西。第184天起。"
她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她把纸条重新贴回胸口的位置,抬头看着他:"那你以后写了新纸条,也放进来。"

好。

第一张——是不是应该写点新东西?
宋亚轩看着她,想了一下:"等我想想。"

那你慢慢想。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一步又回头,伸手把他的行李箱拉杆接过来:"我帮你拿。"
#宋亚轩
宋亚轩看着已经被她拉走的行李箱:"……不用。我自己——"

你人来了就行。箱子我拿。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发出咚咚的滚动声响。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道拐角,然后跟了上去。
初春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一点暖意。冬天的最后一点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林晚家,客厅
(林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宋亚轩走进来,在玄关换了鞋——那双她买的拖鞋,标签早拆了,鞋面已经有点微微的磨损。他走到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你在看什么?")

在看——哪里放钢琴。

……你真的要搬钢琴过来?

嗯。下周。

那客厅得挪一下。
我帮你挪。

你搬钢琴过来,那你A城那边——

房子退了。
林晚的手指在厨房门框上停了一下:"……退了?"

嗯。昨天退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说'你搬来B城'那天。

那你——

那边的房东说退租要提前一个月。我说行。押金不要了。

押金不少吧。

嗯。但值。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

那你A城那边的演出怎么办?

飞回去演。演完飞回来。

你不嫌累?

你在,不累。
林晚的手指停在他拉链上。她抬起头看他:"宋亚轩。"

嗯。

你搬来B城,不是为了让我等你的。
宋亚轩看着她。

是让我不用等。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她帮他拉外套拉链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指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写一个字。一笔。两笔。三笔——像一个"好"字。
林晚感觉到了。她没有抽开手。她任他握着她的手指,在她指背上缓缓画完那个字。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她说:"这个字你写得很慢。"

因为很重要。

那它现在在我手上了。

嗯。你存着。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下午阳光的温度。客厅里很安静。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