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太足，林深却觉得血液正在结冰。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自己"——同样的藏青色外套，同样的发型，甚至连左手腕上那道小时候被玻璃划伤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您...要不要坐会儿？"店员的声音带着迟疑，显然也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

林深摇头，目光落在那人买的物品上：一包红塔山，一瓶矿泉水，还有——他的瞳孔收缩——一把美工刀。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东边，好像是往老城区那边。"

林深冲出便利店，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东边，老城区，红砖建筑，老槐树。那个画面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清晰：建筑的门牌号是"青松路7号"，窗户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在雨中奔跑了二十分钟，肺部火烧般疼痛。当他终于站在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时，发现红砖建筑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推开门，霉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栀子花的味道，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客厅里的陈设让他僵在原地——这是他的公寓。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从沙发的摆放角度到墙上那幅从未挂正过的油画，甚至连茶几上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都一模一样。

有人在复制他的生活。

"你来了。"

声音从卧室传来。林深握紧拳头，慢慢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他走近，掀开被子。

床上躺着的是他自己。

或者说，一个和他完全相同的人。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林深颤抖着探向那人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僵硬。

死亡时间至少在六小时以上。

但便利店监控显示，"他"两小时前还在买烟。

林深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和他手中那本完全相同的牛皮纸笔记本。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他的笔迹，记录着他不记得的每一天：

「3月1日：她今天穿红色裙子，在咖啡馆坐了四小时。我数了她搅拌咖啡的次数：二十七次。她一定知道我在看她。」

「3月5日：跟踪到她的住处。青松路7号。她一个人住，但每晚都有不同男人来访。她到底是什么人？」

「3月10日：我发现她的秘密了。那个地下室，那些照片...我必须阻止她。」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昨天：「3月14日：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如果我失败了，就让下一个我继续下去。」

林深的手开始颤抖。下一个我。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见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终于清晰——那是一张他应该在记忆中删除的脸。

"苏晚？"他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尽管他不记得她是谁。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他毛骨悚然："第七个。你比前六个都聪明，居然能找到这里。"

"前六个？"

"别装了。"苏晚举起枪，"你们都是一样的，以为自己独一无二，以为自己是'原版'。但你们只是复制品，林深。是某人用记忆移植技术制造出来的复制品。"

记忆移植。这个词像钥匙，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林深突然想起了一些碎片：白色的实验室，闪烁的仪器，针头刺入后颈的剧痛。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会忘记一切，但你的身体会记得。"

"谁制造的我们？"他问。

苏晚的表情变得复杂："你真想不起来？是你自己啊，林医生。你制造了七个自己，为了追杀我。但每个复制品最后都选择了背叛你，爱上我，然后...被我杀死。"

她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空气的瞬间，林深扑向一侧。不是因为他反应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这个动作，这个角度，他练习过无数次。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把枪，他知道，因为他的手已经自动拉开了抽屉。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苏晚倒在地上，肩膀中弹，鲜血浸透灰色风衣。林深握着枪，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一阵恶心。这具身体里有太多他不记得的训练，太多被植入的本能。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杀我们？"

苏晚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因为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容器，装着林深的记忆，却没有灵魂。真正的林深在一年前就死了，脑癌。他把自己备份了七份，派你们来追杀我...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那些女孩..."苏晚的眼神开始涣散，"地下室里的那些女孩...他不是医生，他是..."

她的头歪向一侧，昏死过去。

林深跪在她身边，感到世界正在崩塌。他想起笔记本上的话："她死了。我知道是你杀的。"想起便利店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想起自己醒来时正在写日记的左手。

如果他是复制品，那么写日记的是谁？

如果他是第七个，前六个都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正的林深已经死了，那么现在控制这一切的，是谁？

窗外，雨声渐歇。林深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楼房里，有一个人影正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看向他这边。那个人影的轮廓，和他完全相同。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影子。

影子也举起了枪。

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林深突然明白了——这不是追杀，这是测试。七个复制品，七个实验体，在互相猎杀中筛选出最完美的容器。而真正的操控者，正通过某种方式，透过他们的眼睛观察一切。

他放下枪，影子也放下枪。

林深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个完全不同的人。

"找到你了。"他对着空气说。

第二章:镜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