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写日记。
这不是比喻。他的手指握着一支黑色钢笔,在牛皮纸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台灯的光晕里,那些字迹陌生得让他心惊——笔画凌厉,像是另一个人控制了他的手。
他猛地抽回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墨痕。
「你终于醒了。」
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这样写道。
林深后退一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像某种不祥的地图。他盯着那行字,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他的笔迹,却又不是。他从不这样写"你"字,从不把最后一笔拖得那么长。
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去老地方。」
林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不认识这个号码,更不知道"老地方"是哪里。但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栋红砖建筑,爬满常春藤,门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作为市档案馆的一名普通科员,林深的生活规律得像瑞士钟表。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十五分乘坐地铁三号线,九点准时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泛黄的档案。他没有夜生活,没有密友,甚至没有养宠物。他的存在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同事都常常忘记他的名字。
但现在,这片羽毛正在坠入深渊。
他翻开那本笔记本的前几页——全是空白。只有今晚,只有这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迹在台灯光下微微颤抖,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2024年3月15日,她死了。我知道是你杀的。」
林深的呼吸停滞了。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他不记得任何关于"她"的事情。但当他读到这行字时,心脏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切割他的胸腔。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深冲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灯熄灭,像一头潜伏的野兽。他数了七秒钟,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抬头,精准地望向他的窗户。
即使隔着四层楼的距离,林深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猎手确认猎物位置的眼神。
他拉上窗帘,后背抵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手机又响了,还是那条短信:「她来了。从消防梯走,现在。」
林深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号码。但当他再次看向笔记本,发现新的一行字正在浮现——不是他写的,是某种幻觉,还是记忆?——「快跑。她杀过七次。」
他跑向消防梯时,听见敲门声响起。三下,停顿,再两下。那是某种暗号,而他居然知道该回应什么:四下,停顿,一下。
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肌肉记忆与理智在撕扯。门外的女人轻声说:"林深,我知道你醒了。让我进去,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他想。
但下一秒,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林浅。
他确实有个妹妹。或者说,他曾经有。
消防梯的铁锈味灌入肺叶时,林深终于承认:他失去了整整一年的记忆。而这一年里,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写日记的人,一个知道暗号的人,一个被追杀的人。
雨开始下了。他在巷子里奔跑,风衣女人的高跟鞋声在身后时远时近,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追逐游戏。当他终于躲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店员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表情:"林先生?您今晚不是刚来过吗?"
林深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屏幕上,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在付款买烟。时间戳显示:两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