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哈利站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晚餐的邀请如期而至,但他满脑子还是凯蒂·贝尔在空中扭曲的身影,和那条躺在雪地里的蛋白石项链——他仍然认为是马尔福,也一直在偷偷调查,但还是没办法给他定罪。哈利摇摇头,把不相干的事统统抛掷脑后,按住把手向下使力。
门开了,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哈利,我亲爱的孩子!快进来!”斯拉格霍恩满面红光地将他拉进门内。
所谓“小型晚宴”的餐桌上,已经挤了十几个人。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香水、发蜡和某种浓郁熏香的味道。斯拉格霍恩如同审问一般,与在场同学挨个攀谈,尴尬的氛围充斥着整个房间,冷场也是常有的事。哈利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只想快点等到这一餐结束。
被赫敏强拉来的罗恩把头埋在桌上,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速度消灭着一盘巧克力覆盆子冰淇淋。当他和哈利对上视线时,他举起空盘子,用口型说:“第、三、盘、了。救、救、我。”
哈利无声地笑了。但笑容很快褪去。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墙上挂着会动的名人照片,架子上摆满镶金边的书籍,一切都精致、奢华、虚假。就像那条项链,美丽的外表下藏着能杀人的诅咒。
时间在恭维声和假笑中缓慢爬行。当最后一位宾客——一个不停打哈欠的拉文克劳男生——终于离开时,哈利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笑僵了。
门关上了。忽然的寂静让人耳膜发胀。
斯拉格霍恩跌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职业性热情像潮水般退去,露出疲惫的底色。炉火在他圆脸上跳动,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焦。
“那么,哈利……”他晃了晃还剩半杯蜂蜜酒的高脚杯,“享受今晚吗?”
哈利没有接话。他走到壁炉另一侧的椅子坐下,隔着跳跃的火光看向教授。客厅里只剩下木柴噼啪的声响。
“教授,”他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您一定认识汤姆·里德尔。”
斯拉格霍恩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被拉得很长。炉火在教授眼中映出两个跳动的光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当再次开口时,那种圆滑流畅的语调消失了,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孩子?”
“因为您教过他。”哈利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而且我知道,您保留着一些关于他的……记忆。”
“记忆。”斯拉格霍恩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他避开哈利的目光,转而盯着炉火深处,“汤姆·里德尔……是的,我教过他。聪明绝顶的男孩,你会以为他天生就该是个级长、学生会主席。他懂得如何让人印象深刻。”
“也懂得如何隐藏。”哈利轻声说。
教授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猛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过头,但目光仍然游离在哈利肩膀后方:“即便……即便那样的孩子内心深处真的有什么黑暗,哈利,那也一定是藏在最深处、最深处的地方。深到连他自己都可能骗过。”
“但您看见了,不是吗?”哈利不肯放过,“您看见了那黑暗的一角。”
斯拉格霍恩站了起来,背对哈利走向酒柜。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有些东西,孩子,一旦看见就再也忘不掉。但有些真相……太沉重了。对任何人都太沉重了。”
“邓布利多教授认为——”
“阿不思!”斯拉格霍恩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走回椅子,重重坐下,整个人仿佛缩了一圈,“阿不思总是看得太远,要求得太多……我们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那种重量的,哈利。”
谈话结束了。哈利明白,今晚不会再得到更多。当他起身告辞时,斯拉格霍恩没有挽留,只是靠在椅背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炉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酒杯边缘,仿佛在触摸某个早已逝去的、令他恐惧的幻影。
走廊冰冷空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哈利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耳边回响着斯拉格霍恩最后的低语——不是辩解,而是一种疲惫的坦白:
“有些记忆,就该永远封存在角落里。”
但哈利知道,有些记忆注定要破土而出。尤其是当它们可能藏着如何杀死伏地魔的秘密时。
- - -
从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回来后,哈利接通了与西里斯的飞路。
“大脚板。”
“这么晚打来是有什么事吗,哈利?”
哈利跪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头探进了绿色的火焰。这种感觉永远很奇怪——脑袋在格里莫广场的客厅里,身体还在霍格沃茨。
西里斯坐在壁炉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火焰威士忌。
哈利开门见山,“凯蒂·贝尔出事了。你听说了吗?”
西里斯的表情沉下来。
“听说了,卢平告诉我了。”他顿了顿,“亚瑟调查过,那条项链——是、从博金-博克来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
西里斯沉默了一秒。
“有猜测。”他说,“没证据。”
哈利盯着他。
“西里斯,”哈利说,“你知道什么?”
西里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抿了下酒。“凯蒂的事,你怀疑谁?”
哈利犹豫了一下,“马尔福。”
西里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替马尔福辩解。他只是点了点头,“为什么?”
“他暑假去过博金-博克。他一直鬼鬼祟祟。他——”哈利顿了顿,“他不对劲。”
西里斯又喝了一口酒,“你觉得他是什么?”
“食死徒。”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也许,也许不是。”
哈利愣住了,“什么意思?”
“哈利,”西里斯放下杯子,“有些人做坏事,不是因为想当坏人。”
“那是为什么?”
“因为被逼的。”
哈利皱起眉。
“你是说马尔福被逼的?他爸之前可是食死徒圈的核心,他被逼什么?”
西里斯看着他。
那双灰眼睛里,有一种哈利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被家族推着走是什么感觉吗?”
哈利想了想,他想起女贞路,想起德思礼家,想起那些不被当作家人的日子。
“大概知道。”
“那你应该懂。”西里斯说,“有些路,不是自己选的。”
哈利沉默了几秒,又问道,“你是说,马尔福不是自己选的路?”
“我是说,”西里斯站起来,走到壁炉边,蹲下来,和哈利平视,“在你下结论之前,多看几眼。”
“你见过他?”
西里斯没有回答。
“西里斯,你见过马尔福?”
沉默,然后西里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之前。他来过这儿。”
哈利猛地站起来,“他来干什么?他——他是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不抓住他?”
西里斯看着他,“因为他不是来杀人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西里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又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是来——”他顿了顿,“他是来见一个人的。”
“谁?”
西里斯看着他,“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哈利不懂,西里斯也没有解释。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绿色的火光映射在哈利的脸上。
“不管怎样,哈利,”西里斯说,“保护好自己。也——也许,多看几眼。”
火焰变成了红色。通话要结束了。
“西里斯——”
“下次聊。”西里斯说,“小心点。”
火焰熄灭了,哈利跪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