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这几天快忙疯了。
和哈利那场长谈之后,她的任务清单上凭空多了两件事:查南瓜汁里的魔药,查吊坠上的咒语。学业还得照常——OWLs可不会等人。
但问题是,两件事她都没什么头绪。
世界上无色无味的魔药那么多,她不可能一个一个试。她找家养小精灵要了黄油啤酒和南瓜汁的配方,想找出能与前者相克、又与后者相融的物质。结果确实有——而且多得离谱。
黄油啤酒里含酒精,量虽少,却足以让许多魔药产生中和反应,甚至生成毒素。
而霍格沃茨的南瓜汁,南瓜产自苏格兰北部——那里曾是凯尔特德鲁伊的圣地,散落着多处魔法能量泉眼。加上当地麻瓜极少,土地里的魔法元素几乎没有被稀释。用这种南瓜榨出的汁,天生就适合与魔药相融。
但赫敏最在意的不是“怎么下药”,而是“为什么下药”。
整整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里,下药的人想干什么都来得及——下恶咒,绑架,甚至把她和罗恩一起端掉。一个闭耳塞听就能让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可那人什么都没做。魔药也没对哈利造成任何明显伤害。
所以——下药的人对哈利没有恶意。
那药到底是干什么的?
赫敏知道,只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能把搜索范围从“所有无色魔药”缩小到“某一类魔药”。但她翻遍了能找到的资料,一无所获。
吊坠的事更让她头疼。
她找哈利借了几次,每次都用不同的检测咒试。结果发现上面至少叠了三层咒语——最外面那层她认出来了,是镇静咒。但剩下的,她怎么都检测不出来。
查不出咒语,她只好换个方向——查图案。
乌鸦。
大多数人看到乌鸦只会想到死亡和不祥——这确实是最常见的印象。但赫敏知道,乌鸦的象征远不止于此。
在动物界,乌鸦以惊人的记忆力和智商著称。它们能记住人类的面孔,记住谁善待过它们、谁伤害过它们,甚至能把这种记忆传递给后代。因此,乌鸦也成为记忆与忠诚的象征。
乌鸦是少数终生配对的鸟类,一夫一妻,从一而终。希腊人在婚礼上视它们为夫妻之爱的化身。
在北欧神话里,众神之王奥丁肩上有两只乌鸦。一只叫胡金(Hugin),意思是“思想”;一只叫穆宁(Munin),意思是“记忆”。它们每天飞遍世界,回来向奥丁报告所见所闻。乌鸦因此成为思想与记忆的化身。
凯尔特神话中,乌鸦与战争女神摩瑞甘联系在一起——既象征死亡,也象征预言与命运的洞察。乌鸦的出现,往往预示着重大转折。
在麻瓜英国,渡鸦甚至成了国运的象征。英国王室专门任命“渡鸦官”,守护伦敦塔里的至少六只渡鸦。这个传统源自中世纪的一个预言:如果渡鸦离开伦敦塔,大英帝国便将覆灭。如今,这已成为一项重要的国家仪式。渡鸦因此象征着守护者——它们的存在,维系着王国的安危。
赫敏盯着纸上画下的乌鸦图案,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转了一遍。
然后她看向吊坠的材质——贝母。
贝母是贝壳的内层。是软体动物为了保护自己,反复分泌、层层包裹形成的物质。
贝壳外表粗糙平凡,内里却光华流转。这常常被用来象征内在的真实价值——那些藏在外表之下、需要被细心呵护才能显露的东西。
而在魔法材料学里,贝母有一个非常实用的特性:它可以储存咒语,让咒语的效果缓慢释放。品质一般的贝母能维持几天,好的能撑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赫敏把吊坠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层贝母泛起虹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邓布利多送的。 她想。
这倒是能解释很多东西——镇静咒的效果,多层咒语的复杂结构,还有这些精心的象征设计。邓布利多做事从来不是随随便便的,他送出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用意。
问题是:邓布利多为什么要送这个?他发现了什么?他想帮哈利压制什么?
赫敏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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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赫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吊坠的事她想不通。三层咒语,她只认出了最外面那层镇静咒。剩下的两层,怎么都检测不出来。
她把吊坠翻过来,对着窗外的月光。贝母泛起虹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邓布利多送的。 她想。
可邓布利多为什么要送这个?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再说。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南瓜汁。
赫敏坐起来,披上外衣,从书包里翻出羊皮纸。
她需要把时间线理清楚。
九月中旬,中午——哈利失踪了一整个中午,下午被金妮发现晕倒在路边。
第二天傍晚——哈利在医疗翼醒来,喝下了那杯被调包的南瓜汁。赫敏发现自己记不清当晚的细节——她记得自己和罗恩带了饭盒,但怎么都想不起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周后,九月下旬——哈利被马尔福砸晕,昏迷一天一夜。罗恩和西莫说“怎么叫都叫不醒”。
醒来后——哈利发现自己想不起混血王子的名字。
同一天——罗恩送来吊坠,说是邓布利多托付的。
赫敏盯着这几行字,皱起眉。
她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偶遇平斯夫人的情形——那天她本来只是去找《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修订版,路过禁书区时,平斯夫人正踮着脚往顶层塞一本厚厚的旧书。书脊上的字她瞥了一眼:《遗忘咒的稳定机制与魔药辅助》。
她当时没在意——自从被洛哈特欺骗后,她难免对遗忘咒有抵触情绪。
现在她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冲进了图书馆。
“平斯夫人,前些天那本——《遗忘咒的稳定机制与魔药辅助》——还在吗?”
平斯夫人从眼镜上方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指向禁书区最里面的角落。
赫敏找到那本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书很旧,封皮上落满了灰。她翻到“魔药辅助”那一章,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遗忘咒本身是一种粗暴的魔法干预。它直接作用于大脑,强行切断记忆与意识的连接。这种方式的优点是见效快,缺点是难以控制——被切断的记忆可能在不经意间松动,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自行恢复。”
赫敏的笔尖顿了顿,继续往下读。
“为解决这一问题,古代魔药师研发出一种专门的辅助魔药。这种魔药的作用并非制造遗忘,而是稳定遗忘咒的效果。服用后,魔药会在受术者的魔法循环系统中形成一层‘缓冲层’,使被封印的记忆无法轻易冲破咒语的束缚。”
不是制造遗忘。
是稳定遗忘咒。
赫敏的呼吸快了起来。
她继续往下读:
“遗忘咒只需施咒一次,但辅助魔药需要定期服用。标准周期为:首次施咒后立即服用第一剂,两周后第二剂,一月后第三剂,此后每年一剂。这一周期被称为‘韦斯滕贝格周期’,由十三世纪炼金术师布伦希尔德·冯·韦斯滕贝格首次系统记录。”
首次施咒后立即服用第一剂。
赫敏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九月中旬,中午——哈利失踪的那个中午,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傍晚——哈利醒来,喝下南瓜汁——这是第一剂。
两周后——哈利被砸晕,昏迷——这是第二剂。
那第一次施咒是什么时候?
是在哈利失踪的那个中午。
是在他晕倒在路边之前。
赫敏攥紧了羽毛笔。
有人在那天中午对哈利施了遗忘咒。
然后第二天傍晚,让他喝下第一剂辅助魔药——为了稳定咒语的效果。
两周后,又让他喝下第二剂——为了巩固。
马尔福砸晕他那次,可能根本不是为了伤害他——是为了让他喝药。
赫敏翻到下一页,手指微微发颤。
“这种辅助魔药之所以极为冷门,原因有三:其一,配方极其复杂,对火候和搅拌次数要求极高,稍有偏差整锅药水就会报废;其二,所需药材大多属于稀缺品种——凤凰泪、月长石粉末、蛇怪的毒牙研磨物,每一种都价值连城且难以获取;其三,魔药本身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必须在施咒后的特定时间内服用,否则无效。”
稀缺品种,价值连城,难以获取。但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赫敏想起马尔福开学以来那张越来越白的脸,想起他眼睛下面怎么也消不下去的青黑。
熬这种药,需要多少精力?
需要多少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最后一页上,有一段用斜体标注的文字:
“值得注意的是,在魔药辅助下,遗忘咒的效果变得高度可控。据某些古老文献记载,经过精确剂量和周期的魔药配合,遗忘咒甚至可以达到可逆的效果——即在特定条件下,被封印的记忆可以完好无损地恢复。但这一特性只在少数纯血家族的秘藏中有完整记载,外界通常不得而知。”
可逆。
赫敏盯着这个词,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夹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颤抖,以致于在文字旁的页边上留下了细微的折痕。
可以恢复。
被封印的记忆可以完好无损地恢复。
她想起哈利说过的话:那个一直重复的梦。那个越来越远的声音。那些“想抓却抓不住”的东西。
如果——只是如果——这些不是遗忘的失败,而是遗忘的可逆性在起作用?
如果那个施术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哈利永远忘记?
如果他留了一手?
如果他希望有一天,哈利能自己想起来?
赫敏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吊坠上的乌鸦——记忆、忠诚、终生伴侣。
她想起那层贝母——层层包裹,把痛变成珍珠。
她想起马尔福看哈利时的那种眼神——那种明明想多看两眼、却硬生生移开的目光。
梅林的胡子。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做的——
如果他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哈利——
如果他付出了那么多,只是为了——
赫敏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她必须查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知道真相。
为了知道,那个被她骂了六年“混蛋”的人,到底在承受什么。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搞清楚——九月中旬那个中午,哈利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及——马尔福那天,在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