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土坡上,终于把天线重新固定好。
信号刚刚恢复,耳机里立刻传来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高城近乎失控的声音,穿透风雨,狠狠砸在我心上:
“林盏——!”
我心头一紧。
他在找我。
他居然冒着这么大的暴雨,亲自来找我。
我立刻对着电台大喊:“连长!我在这儿!我在东侧小土坡!通信已经恢复!”
可风雨太大,信号依旧微弱,我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我慌忙站起身,想要朝着队伍的方向挥手,想要喊一声“我在这儿”,脚下忽然一滑。
连日暴雨,泥土早已松软饱和,我脚下一陷,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泥泞的斜坡,往下滑去。
“啊——”
我下意识抱紧电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滚,手肘、膝盖、手掌,不断撞在石头、树根上,疼得钻心。
等我终于停下时,已经摔在了坡底一处低洼地带,浑身是泥,浑身是伤,半边身子都被积水浸泡。
电台还紧紧抱在怀里,万幸没有损坏。
可我浑身无力,疼得几乎动弹不得,冷风夹着雨水不断砸在身上,意识一点点开始模糊。
我要死在这儿了吗?
我不甘心。
我是钢七连的兵。
我还没有完成任务。
我还没有……再看他一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远处,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冲破雨幕,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是高城。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水,军装被树枝划破,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却依旧不管不顾,拼命朝着我这边跑。
他看见了我。
“林盏!”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冲到坡底,扑通一声跪倒在积水里,不顾冰冷刺骨的水,一把将我从泥水里抱起来。
我虚弱地睁开眼,模糊地看着他。
“连……长……”
高城死死抱着我,手臂用力到发抖,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他浑身都在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贴着我的耳朵,低声呢喃:
“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别怕,我来了。
有我在,我带你回家。”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强硬了一辈子、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钢七连连长。
在这一刻,在滂沱大雨里,在他失而复得的兵面前。
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近乎窒息的抱紧,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那些深夜的盖被。
那些口是心非的叮嘱。
那些不动声色的关照。
那些藏在命令里的在意。
都不只是连长对兵。
是他对我。
是高城,对林盏。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抬手,抓住他湿透的军装,声音微弱却清晰:
“高城……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而怀里的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雨水疯狂砸下。
世界一片空白。
他怀里抱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女孩,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的话。
“我喜欢你。”
高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下。
他哑声开口,一字一句,用尽全部的真心与颤抖,在风雨里,给出了迟到了太久的答案。
“林盏,
我也是。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
就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