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训第三天,天气突变。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山顶,狂风卷着树叶呼啸,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作响,风声、雨声、雷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驻训场地势不算高,但连续暴雨,依旧有山洪、滑坡、泥石流的风险。
高城立刻下令:“所有人员检查帐篷加固情况,清点装备,收拢物资,随时准备转移!”
全连瞬间进入紧急状态。
我第一时间冲到通信帐篷,死死护住电台和天线。
风雨太大,室外天线被狂风刮得摇摇欲坠,信号忽强忽弱,杂音几乎要把正常通话淹没。
“报告连长!通信受到强风雨干扰,信号不稳!”我对着电台吼道。
“稳住!必须保证通联!”高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营部正在下达转移命令,我需要你把指令传下去!”
“是!”
我咬着牙,冒着风雨冲出帐篷,爬到高处,试图重新固定天线。
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刺骨的凉。狂风几乎要把我从坡上吹下去,我死死抱住天线杆,手指冻得僵硬,却依旧一点点调整角度、加固螺丝。
耳机里终于重新传来清晰的电流声。
“连长,通信恢复!”
“好!立刻传达营部指令,全员向第二集结点转移!快!”
“明白!”
我冲回帐篷,快速把指令下达到各排。
全连按照预案,冒雨转移。
高城亲自断后,一边组织人员撤离,一边清点人数,确保一个都不落下。
“林盏!跟紧队伍!”他在风雨中吼了一声。
“是!”
我抱着电台,跟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前行。雨水模糊视线,脚下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就在即将抵达第二集结点时,我忽然发现,电台信号再次中断。
应该是刚才一路奔波,天线接头松动,再加上风雨持续增强,信号彻底中断。
没有通信,连队就等于失去了耳朵和眼睛。
我停下脚步,对前面的战友喊道:“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我修一下天线!”
“林盏,危险!雨太大了!”战友回头喊道。
“没事,很快!你们先到安全地带!”
我转身,朝着旁边一处相对背风的小土坡跑去。那里地势稍高,遮挡物少,更容易恢复信号。
我只想尽快把通信抢通,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全连转移。
却没意识到,风雨之中, alone 离开队伍,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等高城清点完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时,脸色瞬间惨白。
“林盏呢?!”他一把抓住旁边的班长,厉声吼道。
“报告连长,她说修天线,单独跑回去了!”
高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暴雨、山洪、滑坡、泥石流、视线受阻、地形不熟……
一个女兵,抱着电台,单独冲进风雨里。
那是他的兵。
那是他放在心上、护了这么久的兵。
那是林盏。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他这辈子,上过训练场,演过训,拼过战术,争过荣誉,天不怕地不怕,傲气冲天,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可这一刻,他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
“谁让她单独行动的?!”高城声音嘶哑,几乎是咆哮,“谁都不准动!我去找她!”
“连长!雨太大了,危险!”几个班长立刻拉住他。
“放开!”高城猛地甩开,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她是我的兵!我不能把她丢在这儿!
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
我高城,更不会!”
他一把抓过雨衣,连帽子都来不及戴好,转身就冲进滂沱大雨之中,朝着刚才队伍撤离的方向,疯了一样狂奔。
风雨呼啸,吞没了他的身影。
满山遍野,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
“林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