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有个小菜市场，其实算不上市场，就是几个摊贩在路边摆摊。这个时间点，剩下的菜已经不多了，品相也不好。妮妮转了一圈，买了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两个土豆，还有一筒挂面，总共花了六块五。

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一家小卖部。橱窗里摆着各种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还有棒棒糖。妮妮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她想起以前，王橹杰最喜欢吃一种进口巧克力，金色锡纸包装，一口一个。每次去超市，他都要买两盒，一盒自己吃，一盒塞给妮妮

那些巧克力很甜，甜得发腻。但妮妮总会吃完，因为那是王橹杰给的。

现在，那种巧克力一盒要五十多块钱。妮妮口袋里剩下的钱，连半盒都买不起。

她移开目光，正要走，突然看见橱窗角落里摆着一种奶糖--就是王橹杰之前给她的那种。五毛钱一颗。

妮妮犹豫了一下，走进小卖部。店里很窄，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老板要什么？

金恩妮两颗奶糖

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两颗糖，扔在玻璃柜面上。妮妮递过去一块钱。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亮起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菜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从不同的窗户里飘出来。

这就是生活。

最底层的生活，粗糙的，嘈杂的，但真实的。

妮妮加快脚步，朝五号楼跑去。弟弟还在家等着他。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家了，妮妮打开门。

王櫓杰还坐在床边，但书已经放下了。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着妮妮

金恩妮我回来了

他关上门，把寒冷关在门外，屋里一盏灯一张床

两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就足够了

第二天

妮妮从教务处出来，办理了退学申请书，原本老师说她的成绩跟钢琴技术足够可以有出色的生活，可以帮他省钱贫困资助，不上大学太可惜了

但生活怎么办，她还有弟弟没办法迷茫

出了学校，妮妮找工作，

找工作比想象的还要难很多，因为年纪不够18岁根本没办法

网吧，快餐店，便利店，太多太多，自己年纪17根本没有人要

妮妮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不知道下一家该问哪里。

她只知道王橹杰还在等他。

等她的晚饭，等他的消息，等他带回去一个“好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妮妮抬起头，抹了把脸。

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一家快餐店，门口的大叔叫住了她

老板你这么晚不回家干什么

金恩妮李叔，我在找工作

老板找到了吗

金恩妮还……还没有，

可能是心软，李叔想了想

老板来我这吧

老板一个月2500管饭

老板一周休息一天

金恩妮真的吗

老板就问你来不来

金恩妮来！我可以，别看我是女生我力气很大

老板嗯，明天来报道吧

金恩妮好！

她可以养弟弟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长出一片小小的、脆弱的希望。

雨停了深吸一口气，让她清醒了一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奶糖--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给王橹杰。

橘子，糖。

都是甜的。

小心翼翼地把糖和橘子放进同一个口袋，然后迈开脚步，朝五号楼走去。脚步很轻，很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走到楼下时，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户是关着的，王橹杰还没回来，应该还在学校。

妮妮走上楼梯，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暗，很冷，他关上门，把湿透的校服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从口袋里拿出橘子和糖，放在枕头上。橘子的橙黄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鲜艳，像两枚小小的太阳。

他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腌没了她。但她没有睡着，是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很久，听到钥匙开门声

伴随着王橹杰的脚步，妮妮慢慢睁开眼

妮妮愣了愣看到的是我王橹杰淋湿站在桌子旁边

金恩妮怎么？淋湿了

金恩妮不是有雨伞吗

王橹杰坏了

金恩妮擦擦别感冒了

王橹杰接过毛巾一边擦一边走向床边，看见枕头上有两个橘子两天奶糖

王橹杰这是？

金恩妮橘子是隔壁李奶奶给的糖是我买的，你尝尝甜不甜

妮妮控制的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话轻松点

王橹杰拿起糖放到嘴巴

王橹杰甜！

妮妮笑了笑掰开橘子，给王橹杰一半

金恩妮尝尝橘子甜吗

王橹杰甜！

窗外天越来越黑，屋里穷的只剩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