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天气越来冷，气温骤降

早晨出门时，妮妮只穿了那件单薄的灰色卫衣，走到巷口就被冷风灌得打了个哆嗪。街边的枫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

便利店里却温暖如春。妮妮站在柜台后，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数钱时差点把硬币掉在地上。

下午高峰期过去后

老板小妮！你早点回去吧，下午没有太多人了不忙了，

老板你早点回去看看你弟弟，学校暖气不足

金恩妮谢谢啦李叔

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穆祉丞很久没走这条路了。自从退学后，他每天早出晚归，经过学校时要么天还没亮，要么天已经黑了。现在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混在下班的人流中，像个过早进入社会的异类。妮妮垂下眼，加快脚步。

走到学校附近时，他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放学。他想了想，拐进旁边的一家小超市，用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买了一盒热牛奶。牛奶用

纸盒装着，捧在手里很暖和。

放学铃响了。

校门打开，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妮妮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王橹杰的身影。

王橹杰很好认。他总是走得很慢，低着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不和任何人结伴。妮妮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看见了他。

但情况不太对。

王橹杰不是一个人。他周围围着三个男生，也是高一的，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站姿吊儿郎当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妮妮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跑着冲过马路，结果就是惹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咒骂声。但他顾不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人，盯着王橹杰一-王橹杰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发抖。

霸凌者哟！怎么不说话

霸凌者小哑巴！你平时不说话，跟个哑巴是的

另外两个起哄起来

王橹杰没有说话只是想绕过他们

霸凌者别走啊

霸凌者突然踹了王橹杰一跤，王橹杰倒在地上，

金恩妮干什么呢！

妮妮向前把手上的牛奶扔在霸凌者脸上，喷洒开，把王橹杰护在身后

三个男生上下大量了一下，

霸凌者你谁啊？

金恩妮我是他姐

霸凌者呦—

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霸凌者你就是那个辍学打工的小美人

霸凌者听说你在便利店打工，一个月多少啊，够养活你弟弟吗

霸凌者阴阳怪气的问

妮妮攥了攥拳头，把王橹杰护在后面，

金恩妮让开我们要回家

霸凌者回家，回小巷口吗？哈哈哈哈狗都不住的地方，不过其实很配你们两个住，一个哑巴一聋子

聋子这两个字说出来，妮妮感觉到身后的王橹杰猛的一僵

王橹杰你说谁是聋子

王橹杰声音带着颤抖但是比刚刚语气感觉不一样

霸凌者说你姐啊，带着助听器怪胎，长的挺好看要是陪我睡一觉……

还没说完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王橹杰动了。

妮妮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身后一空，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王橹杰突然直直撞向那个高个子男生。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王橹杰听不见--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他骑在那个男生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毫无章法，但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大有一副今天要打死这个人的架势。

金恩妮橹橹！

王橹杰把嘴给我放干净！

王橹杰不许你这么说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另外两个男生，他们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王橹杰会突然爆发。

妮妮最先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想拉开王橹杰，但王橹杰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抓着那个男生的衣领，拳头还在往下砸。

就在这时，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生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在王橹杰的肚子上。王橹杰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妮妮趁势把他拉起来护在后面

金恩妮橹橹！没事吧

霸凌者牛马的你干打完！

看着准备冲过来的霸凌者，妮妮终于爆发了，拿起手里篆着的包，挥舞的扔向霸凌者

金恩妮滚开！

离我弟弟远点

包砸在一个人肩膀上刺痛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敢再说什么，扶着那个流鼻血的男生，狼狈地离开了。围观的学生也渐渐散去，只是走远后还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小贩的吆喝声。

妮妮转过身，面对王橹杰。王橹杰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渗出血丝。他的校服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衣领歪斜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右手的手背也破了，血迹混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

金恩妮小……小杰

王橹杰他们说你！

金恩妮我听到了没事的没事

王橹杰的委屈不甘一瞬间抱住妮妮，泪落在妮妮肩膀上

金恩妮没事的

王橹杰你才不是！

金恩妮好了我不是的，放心吧

金恩妮我们都不是

王橹杰嗯嗯

妮妮认真的看着王橹杰

金恩妮王橹杰！我跟你讲我们都不是，我们可以很迷茫但不能没有骨气知道吗

王橹杰知道了

金恩妮好～回家给你煮面！加两个鸡蛋！

王橹杰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橹杰认认真真的说

王橹杰我想学打架

金恩妮？

金恩妮为什么

王橹杰保护你！以后我也保护你

金恩妮哈哈哈好～但是你现在好好休息好好学习，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了

王橹杰可是……

妮妮揉了揉王橹杰头

金恩妮没有可是，你现在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以后你养我行了吧

王橹杰好！我以后要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最好的东西

好呀，我等着我相信我弟弟绝对会挣很多钱

两人又说又笑的，回家了

它不完美，甚至残酷，但总要继续。妮妮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弟弟，一步一步，走向一个也许不那么光明，但一定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