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资料很快摆上了林砚的办公桌。
苏婉,二十六岁,江城人,大专学历,无固定职业。曾在多家酒吧和KTV做过驻唱,目前在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担任陪侍工作。有过一次短暂婚史,离异,无子女。名下有一套房产,正是锦绣花园的那套房子,贷款尚未还清。
这份履历,和刘凯那种“好好先生”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和一个在娱乐场所工作的离异女人——这样的组合,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林砚决定去会一会这个苏婉。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了锦绣花园。苏婉的家在七楼,他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憔悴一些,素颜,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你好,请问是苏婉吗?”林砚出示了警官证,“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林砚,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苏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侧身让开了门口:“请进。”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旁边是一包拆开的烟。苏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你们是因为刘凯的事情来的吧?”她开门见山地说。
林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婉会这么直接。
“你知道刘凯的事情?”
“当然知道。”苏婉弹了弹烟灰,“他女朋友死了,警察肯定会查到他头上。查到他头上,就一定会查到我。我早就料到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和刘凯是什么关系?”林砚问。
“情人关系。”苏婉毫不避讳地说,“他跟我说他没结婚,只有一个女朋友,感情不太好,准备分手了。我信了。”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大概半年以前吧。”苏婉说,“他在我们会所消费过几次,后来就认识了。他出手大方,人也温柔,跟别的客人不太一样。我们聊得来,慢慢地就在一起了。”
“他知道赵曼的存在吗?”
“知道。”苏婉说,“他从一开始就跟我说了。他说他跟赵曼已经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两家父母都认识,不好直接提分手,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相信他?”
苏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苦笑了一下:“信不信的,又能怎样呢?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无依无靠的,有个人对我好,我就知足了。至于他有没有骗我……我不想深究。”
“赵曼死的那天晚上,刘凯在哪里?”
苏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又点了一根新的。
“在我这里。”她说。
“整个晚上都在?”
“对。他晚上十点左右到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走。”
“你能确定吗?”
“能。”苏婉说,“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点酒,聊到很晚。我记得很清楚。”
林砚看着她,没有说话。苏婉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而且,她主动为刘凯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刘凯就没有作案时间。
但问题是,她说的是真的吗?
“苏婉,你知道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林砚缓缓说道。
苏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查小区的监控,那天晚上他的车确实停在我的车位上的。”
林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我们会核实的。感谢你的配合。”
走出锦绣花园,林砚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苏婉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那刘凯的嫌疑就大大降低了。但这样一来,案子就又回到了原点——凶手到底是谁?
他回到局里,调取了锦绣花园周边道路的监控录像。经过仔细核查,确认刘凯的车确实在周六晚上十点零三分驶入了锦绣花园的地下停车场,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一分才驶出。时间上与苏婉的证词完全吻合。
刘凯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
林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满桌的案卷材料,陷入了沉思。
如果凶手不是刘凯,那会是谁?赵曼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没有仇人,没有债务纠纷,也没有情感纠葛。一个生活如此单纯的年轻女性,为什么会被人杀死在自己家里?
他重新翻看了验尸报告。老韩在报告中指出,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出了微量的苯二氮䓬类药物成分,也就是俗称的安定。这种药物具有镇静、催眠的作用,服用后会导致人意识模糊、肌肉松弛。这解释了为什么赵曼在死亡前没有进行反抗——她很可能在凶手到来之前,就已经被药物影响了。
那杯水里的药物残留也证实了这一点。
凶手是先让赵曼服用了安眠药,等她失去意识之后,再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凶手清理了现场,制造了赵曼是在清醒状态下被勒死的假象。
这是一个心思缜密、计划周全的凶手。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盯上赵曼?
林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放空片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小王打来的。
“林队,我们查到了那支口红的购买记录。”
“是谁买的?”
“刷卡记录显示,购买者是一个叫‘赵曼’的人。”
林砚愣了一下。
那支口红,是赵曼自己买的?
“你确定?”
“确定。专柜的销售记录和监控录像都证实了,是赵曼本人购买的。”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赵曼自己买了一支口红,放在了刘凯的车上,然后告诉闺蜜说是在刘凯车上发现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测试刘凯的忠诚?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分手的理由?
又或者——她是在为某件事情做准备?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涌上了林砚的心头。
如果,赵曼的死,和她自己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