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名

案发现场位于城东一个中档住宅小区。小区建成大约十年，环境尚可，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此时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疏散围观群众。

林砚穿过警戒线，走进单元楼。电梯停在十一楼，门一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味——不是腐臭味，更像是某种化学清洁剂的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

案发房间是1102室。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技术科的小王正在玄关处拍照取证。看到林砚来了，他放下相机，迎了上来。

“林队，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天前，也就是上周六晚上到周日凌晨之间。死因……目前还不好说，但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林砚戴上鞋套和手套，走进了房间。

客厅很宽敞，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家具摆放整齐，看起来并不像发生过激烈搏斗的样子。死者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家居服，赤着脚。她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死因。

林砚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死者。她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板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挣扎的痕迹，这让林砚感到有些蹊跷——如果是被勒死的，死者的面部通常会出现充血、肿胀等现象，但她的脸上却几乎没有这些特征。

“老韩到了吗？”他问。

“刚到，正在外面穿防护服。”小王说。

话音刚落，法医老韩就走了进来。他蹲在尸体旁边，开始了初步检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

“林队，这个死者的死亡方式有些特殊。”

“怎么说？”

“她的颈部确实有勒痕，但勒痕的形态和一般的勒杀不太一样。痕迹很均匀，没有明显的挣扎迹象。而且她的面部没有出现机械性窒息死亡常见的淤血现象。”

“那她的死因是什么？”

“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确定。”老韩说，“但我初步怀疑，她可能是在失去意识或者死亡之后，才被勒上脖子的。”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是说，凶手是先让死者失去意识或者死亡，然后再制造出勒杀的假象。这是一种典型的伪装手法，目的是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还有其他发现吗？”

“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发现指甲缝里有残留物。身上也没有发现防御性伤痕。这说明她在死亡前几乎没有进行过反抗。”

林砚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有一本翻开的杂志。电视机的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隙里。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很日常，仿佛这里的主人只是临时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查一下死者的身份。”林砚对小王说。

“已经在查了。”小王说，“物业那边提供了业主的信息。这套房子的产权属于一个叫‘赵曼’的人，女，二十八岁。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死者就是赵曼本人。”

“联系业主家属了吗？”

“业主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叫‘刘凯’的男人，备注是‘男友’。我们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他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看到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和进进出出的警察，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是刘凯。”他对拦住他的民警说，“这是我女朋友的家……她……她怎么了？”

林砚走过去，把他带到了走廊的角落，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告诉他情况。

刘凯听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半天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林砚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赵曼是什么时候？”

“上周六。”刘凯的声音沙哑，“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大概九点多我走的。她说她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我就回去了。”

“她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跟平时一样。”刘凯擦了擦眼泪，“她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但整体状态还行。”

“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没有。”刘凯摇了摇头，“我们感情很好，已经准备明年结婚了。”

“你周六晚上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回家了。”刘凯说，“我一个人住，到家之后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早上给她发消息，她没回。我以为她在睡懒觉，也没在意。到了下午还没回，我就有点担心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她手机静音了，想着晚上再联系她。结果今天接到你们的电话……”

他又开始哭了起来。

林砚看着他，心中有些同情，但职业的本能告诉他，不能轻易排除任何人的嫌疑。男朋友，往往是这类案件中最常见的嫌疑人。

“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些调查。”林砚说，“包括提供你周六晚上的行程证明，以及你和赵曼之间的通讯记录。”

刘凯点了点头：“我会配合的。”

送走了刘凯之后，林砚回到了案发现场。技术科的人还在忙碌着，拍照、取证、采集指纹和DNA样本。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安静而整洁的房间，试图还原出三天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赵曼，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女性，有自己的事业，有相爱的男友，生活平静而美好。然后，在某一个普通的周六夜晚，她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表情都那么安详。

这不像是一场激情犯罪，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她？又是用什么方法让她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死去的？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上。

他叫来小王：“把那杯水拿去化验，看看里面有没有残留的药物成分。”

“明白。”

林砚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十一楼的高度，不可能有人从窗户爬进来。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凶手要么是赵曼自己开门让其进入的，要么就是持有钥匙的人。

而有她家钥匙的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她的男朋友刘凯。

林砚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刘凯，男，三十岁左右，和赵曼是恋爱关系。我要他的全部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地板上那个已经被白布覆盖的身影，心中暗暗说道：

赵曼，不管你是谁，不管是谁杀了你，我都会把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