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惨白刺眼。
张伟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金属板上,神情出奇地平静。他没有像大多数犯罪嫌疑人那样表现出紧张、恐惧或者愤怒,而是像坐在自家客厅里一样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将厚厚的案卷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开口。他静静地看着张伟,试图从这个男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张伟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把无声的刀。
“张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林砚终于开口了。
“知道。”张伟的语气很轻松,“因为我喜欢小蝶。”
“喜欢?”林砚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关在黑屋子里,绑住她的手,封住她的嘴,这叫喜欢?”
“你们不懂。”张伟摇了摇头,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微笑,“我对她的感情,不是你们这些俗人能理解的。她是那么纯洁,那么美好,就像一朵还没有开放的花。我要保护她,不让这个肮脏的世界玷污她。”
“所以你就把她关起来?”
“那是不得已的办法。”张伟说,“我本来想慢慢地接近她,让她也喜欢上我。但是她太受欢迎了,总有那么多人在她身边——同学、老师、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男生。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她暂时离开那个环境,等到她明白我的心意,我就会放她出来。”
“你所谓的‘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就是用绳子绑住她,用胶带封住她的嘴?”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是必要的措施。”他说,“她一开始不理解我,会吵闹,会反抗。等到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是为她好。”
林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这个男人说话的逻辑是如此自洽,在他的世界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都是出于“爱”。这种病态的自以为是,比任何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更加可怕。
“你在学校里那个秘密房间,是什么时候建的?”林砚换了一个话题。
“两年前。”张伟说,“辞职之前我就准备好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它。”
“你辞职就是为了这个?”
“有一部分原因。”张伟说,“但也不完全是。我不喜欢那份工作,那些学生太吵了,太愚蠢了。只有小蝶不一样,她是独一无二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她入学的那一天。”张伟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沉浸在某段美好的回忆中,“那天她在操场上跑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笑得那么开心。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是我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张伟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不悦的表情,像是一个被误解的孩子。
“伤害?我怎么会伤害她?我爱她!我给她吃的,给她喝的,让她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哭?”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双手在金属板上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们才是伤害她的人!你们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林砚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张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找到她,你打算怎么办?”
张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会一直陪着她。等到她长大了,成年了,我就会娶她。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她不愿意呢?”
“她会愿意的。”张伟的语气非常笃定,“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她最终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对她好的。”
林砚没有再问下去。他合上案卷,站起身来。
“张伟,你涉嫌非法拘禁、绑架未成年少女,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张伟的声音:“我没有错!我只是爱她!”
林砚没有回头。
走出审讯室,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每一次面对这样的犯罪嫌疑人,他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用一套扭曲的逻辑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任何道理都无法穿透那层坚硬的外壳。
唐小蝶已经被送回了家,接受了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但心理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自己信任的老师关押了三天,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恐惧和绝望。这样的经历,很可能会影响她的一生。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多少个“张伟”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猎物?还有多少个“唐小蝶”在默默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一个一个地揪出来,让它们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小王的声音。
“林队,又有一个案子。”
“说吧。”
“城东的一个小区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天以内。”
林砚放下电话,抓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中,警灯闪烁,警笛呼啸。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