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白沐涵的生活悄然改变。

每周的直播成了固定项目。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戴上耳机，听蒲熠星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解说，偶尔插几句话，然后被弹幕刷屏“小姐姐声音真好听”。

“你今天话好少。”有一次直播结束后，蒲熠星给她发消息。

“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嗯。”

她放下手机，却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期待每周的这一天。不是因为直播本身，而是因为可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可以和他一起打游戏，可以在弹幕里看到网友调侃“阿蒲又带小姐姐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是老朋友。

但心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不止。

第十一期节目录制那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那天的游戏环节需要在户外进行。节目组包下了一个公园，设置了各种关卡。

白沐涵那一组是蒲熠星、周峻纬和何运晨。几个人配合默契，一路领先。

最后一个关卡是一个平衡木挑战，需要走过一根悬在水面上的木头，拿到对面的旗子。

“我来吧。”周峻纬自告奋勇。

“小心点。”白沐涵说。

周峻纬点点头，稳稳地走过了平衡木，拿到了旗子。

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木头有点湿，他脚下一滑——

“峻纬！”

白沐涵下意识冲过去，伸手去扶他。

但她低估了平衡木的高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她刚踩上木头，就觉得脚下一空——

“沐涵！”

蒲熠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水里。

水不深，但冷。

白沐涵呛了一口水，咳嗽着站起来，发现蒲熠星正站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行。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没事……”白沐涵看着他，“你呢？”

“我也没事。”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周峻纬站在岸边，表情复杂：“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们了。”

“没事没事，”蒲熠星摆摆手，“正好凉快。”

何运晨在旁边笑得不行：“你们俩现在的造型可以去拍落水戏了。”

从水里爬上来，节目组赶紧给他们找来干毛巾和替换的衣服。

白沐涵裹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蒲熠星站在她旁边，也一样狼狈。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刚才拉住我。”

蒲熠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不拉你，难道看着你掉下去？”

白沐涵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换好衣服出来，下半场的录制已经开始了。

白沐涵坐在场边，看着其他人在场上奔跑。蒲熠星坐在她旁边，也没上场——导演说让他们休息一下。

“冷吗？”他问。

“还好。”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白沐涵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他已经转过头去看场上了。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收工后，蒲熠星送她回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的时候，蒲熠星忽然开口：“沐涵。”

“嗯？”

“我今天拉住你的时候，”他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有事。”

白沐涵转头看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让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他的声音很认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继续说，“可能是因为八年前那个晚上，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但是沐涵，我想告诉你——”

车停了。

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白沐涵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也是。”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蒲熠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他说，“下次还能一起直播吗？”

白沐涵笑了：“能。”

之后的几天，白沐涵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他说的“不能让你有事”，想起他认真的眼神，想起他弯起的嘴角。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感动。

但心跳骗不了人。

第十二期节目录制那天，白沐涵到得比较早。

化妆间里只有蒲熠星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不想吵醒他。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来了？”

“嗯。吵醒你了？”

“没睡着。”蒲熠星坐起来，看着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蒲熠星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问：“有心事？”

白沐涵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蒲熠星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化妆师来了，白沐涵坐到镜子前，闭上眼睛任人摆弄。

但她能感觉到，蒲熠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那天晚上，白沐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两边都是门。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一扇一扇地推开。

有的门后面是阳光，有的门后面是黑暗。

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见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沐涵。”他说。

是郭文韬。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白沐涵惊醒。

满头冷汗。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害怕。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二十分。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是蒲熠星发的：【睡不着，在想一个人。】

发送时间是两点五十分。

白沐涵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发了一条：【我也睡不着。】

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后悔。

这太明显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几分钟后，蒲熠星回复：【为什么睡不着？】

白沐涵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最后她决定说实话：【做了一个梦，被吓醒了。】

【什么梦？】

【梦见郭文韬。】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沐涵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你对他，还有什么感觉吗？】

白沐涵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郭文韬，她确实有感觉。但不是那种感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像是身体记得什么，但大脑忘了。

【我不知道。】她回复，【看见他的时候心脏会不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也许吧。】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查。】蒲熠星说，【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问到当年的事。】

白沐涵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知道。

那些失去的记忆，也许是有原因的。

但如果不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疼痛就会一直存在。

【好。】她回复，【谢谢你。】

【不用谢。早点睡，别想太多。】

【你也是。】

白沐涵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奇怪的是，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一夜无梦。

（第六章完）

涟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