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暗紫云纹常服,玉冠束发,少了三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自认出来人后,他夜夜难眠,总在梦中回到那个夜晚,而每次惊醒,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还在不在?
晏莫廷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贴身侍卫。白日随侍,夜间……宿在隔壁耳房。
肖北奕王爷,暗卫…
晏莫廷暗卫首领的职责暂交副手。肖北奕,这是命令。
两人目光相触。肖北奕在那双深邃凤眸中,看到了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骨血。他心头一悸,垂下眼睑:
肖北奕遵命
当夜,书房烛火通明。
晏莫廷在批阅积压的奏章,肖北奕静立门侧阴影处,身形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这是暗卫的本能,即便站在明处,也习惯性隐藏气息。
晏莫廷过来
肖北奕迟疑一瞬,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停住。
晏莫廷再近些
又近两步。
晏莫廷终于搁笔,抬眸看他
晏莫廷怕本王
肖北奕不敢
晏莫廷那就坐。今夜奏章甚多,需人研墨。
肖北奕怔住。研墨自有书童,何须……
晏莫廷怎么,本王使不动你
肖北奕默然坐下,取墨锭,注清水,动作娴熟——暗卫训练时,琴棋书画、侍候笔墨皆是必修,以防伪装需要。可他从未想过,真有用到的一日。
书房内只剩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烛火跳跃,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时而重叠。
晏莫廷批完一本奏章,余光扫过身侧人。肖北奕坐姿挺拔,但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握墨锭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前世临死前,就是这只手,染着血,抚过他的脸……
晏莫廷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奏章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肖北奕王爷,墨好了
晏莫廷嗯。你何时入的暗卫营?
肖北奕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肖北奕七年前
七年前。晏莫廷记得,那年先帝病重,朝局动荡,他刚以弱冠之龄接手部分朝政,处处受制。暗卫营扩充人手,他亲自去挑人,在一群半大少年中,一眼便看见那个沉默站在角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孩子。
晏莫廷本王记得你。当年考核,你箭术第一,近身搏杀第三,但潜伏与追踪……是垫底。
肖北奕王爷好记性
晏莫廷为何?暗卫首重隐匿,你既不善此道,如何走到今日位置?
烛火噼啪一声。
肖北奕沉默良久,久到晏莫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低声道:
肖北奕因为卑职知道,有些时候,暗卫不需要完全隐藏。
晏莫廷何意?
肖北奕若敌人始终察觉不到暗卫存在,便会以为目标孤立无援,出手便无所顾忌。偶尔露出一丝痕迹——一道反光,一点衣角,甚至一声极轻的呼吸,让敌人知道‘暗处有人’,反而能令其投鼠忌器,拖延时间,为王爷争取生机。
晏莫廷倒是有想法
肖北奕抬眸,与他对视。烛光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跳跃,像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肖北奕属下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王爷
晏莫廷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肖北奕面前。居高临下的角度,他能看见对方微微敞开的衣领下,那道疤痕的一小段——深褐色,蜿蜒如蜈蚣。
晏莫廷伤是怎么来的?
肖北奕三年前,西郊围场,有刺客混入猎户中。卑职追踪时遭埋伏,被淬毒弯刀划伤。
晏莫廷为何不说?
晏莫廷记得那次围场事件,最后以刺客“全部伏诛”告终,无人提及暗卫受伤。
肖北奕职责所在
肖北奕且那刺客用的毒颇为刁钻,若传开,恐引起恐慌,对王爷清查余党不利。
每一句,都是为他考量。
晏莫廷觉得心头某处被狠狠攥紧,酸涩与某种暴烈的情绪交织翻涌。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将肖北奕困在方寸之间。
晏莫廷是吗?
晏莫廷只是职责
距离太近了。近到肖北奕能看清晏莫廷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墨香。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肖北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