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淹没了教室里细碎的呼吸,林知夏指尖一直抵着那本错题本的边缘,纸页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沈砚写的笔记太工整,太温柔,一笔一划都在说“我信你”“我等你”。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窒息——他越是完美,她就越像个不该出现在他世界里的污点。
她猛地合上错题本,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要把这段让她自卑到骨子里的感情,一起锁进黑暗里。
沈砚在她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攥着笔,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上前。逼太紧,她真的会彻底消失。
可他没看见,林知夏塞进抽屉的那一刻,错题本里,掉出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那不是他放的。
午休时,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林知夏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身后那个人的动静。
沈砚起身去了办公室。
她才缓缓坐直,盯着抽屉里的错题本,心脏跳得发疼。
她咬咬牙,伸手拉开抽屉。
那张陌生的纸条,就落在最上面。
她展开,字迹清秀,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你真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不过是可怜你罢了。他成绩那么好,将来要去最好的大学,你只会拖死他。上次办公室谈话,老师明明警告过他,再和你在一起,就叫家长。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愧疚,等他腻了,第一个扔掉的就是你。】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纸条。
办公室谈话……老师警告……这些事,沈砚从来没告诉过她。
他只轻描淡写说“没事”,只说“我不会和你分开”。
原来,是她太天真。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都藏着她不知道的压力和嫌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眼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心底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裂。
而此时,教室后门阴影里,刚才偷看冷战的人,又一次抬眼望向林知夏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那人手机里,还存着一张照片——
是前几天,班主任单独找沈砚谈话时,沈砚皱着眉,却依旧坚定摇头的侧影。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编辑好的、即将发去年级匿名墙的文字:
【沈砚被林知夏拖累,老师约谈,前途堪忧。】
她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挑拨。
她要的,是让林知夏彻底自卑到放手,让沈砚因为愧疚和压力,不得不离开。
林知夏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当那张纸条,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午第一节课,沈砚终于找到机会,再次走到她桌边。
他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是她爱喝的口味,连吸管都帮她插好了。
“知夏,别跟自己过不去。”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第一次,用这样陌生又尖锐的目光看着他。
“一起扛?”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沈砚,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
沈砚一怔:“我没有骗你。”
“没有?”她把那张纸条,狠狠拍在他面前,“那这个呢?老师警告你,你觉得我拖累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对我好,是不是只是觉得我可怜?”
纸条轻飘飘落在桌上,却像一块巨石,砸得沈砚脸色骤变。
他根本不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
更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精准戳中了林知夏最痛的自卑。
“不是的知夏,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林知夏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决绝,
“沈砚,我们算了吧。”
“我不耽误你,你也别再可怜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僵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终于明白。
这场冷战,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自卑在闹。
有人在暗处,推着她,往最绝望的地方走。
而他,连保护她的机会,都被掐断了一半。
暗潮,早已从心底,漫到了明面上。
下一次风浪,会直接掀翻他们所有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