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沈砚指节抵着冰凉的机身，指骨泛白。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林知夏的“不思己”，从来不是一句矫情的自我否定，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她习惯了退让，习惯了自我怀疑，习惯了把所有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足够的偏爱能捂热她，却忘了深埋的自卑，从来都不是几句温柔就能彻底根除的。

晚风卷着秋意撞在走廊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砚没有再拨电话，只是垂眸看着聊天框里最后一条停留在中午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能逼。

逼得越紧，她只会逃得越远。

而此刻的林知夏，正缩在小区楼下的长椅里，手机早已被她关机塞进书包最深处。

班主任的话，沈砚在办公室里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会和她分开”，还有自己一落千丈的成绩，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可到头来，她却成了别人口中拖累他的人。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站在光里，熠熠生辉，她却只能拖着一身狼狈，扯着他的衣角。

眼泪无声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林知夏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

她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害怕自己配不上，爱到不敢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所有的好。

那一晚，沈砚家的灯，亮到深夜。

书桌上摊着两本错题本，一本是他自己的，干干净净，条理清晰；另一本是林知夏的，上面写满了她笨拙却认真的笔记，还有不少她偷偷画下的、小小的笑脸。

他从前只觉得可爱，如今看着，却只觉得心口发涩。

他拿起笔，在她薄弱的知识点旁，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详细思路，一题一题，一页一页，直到窗外泛起微光。

而林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她一遍遍地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奶茶的甜，傍晚的风，他低头时温柔的眉眼，他说“我在”时低沉的嗓音。

可越是甜蜜，越衬得现在的她狼狈不堪。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林知夏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往沈砚的方向看一眼。

沈砚就坐在她斜后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他看到她把书包放下，看到她拿出课本，看到她刻意将桌角那杯凉透的水，推到了最边缘。

心，又是一紧。

下课铃响，周围同学都不敢大声说话，偶尔有人偷偷看向他们俩，眼神里带着试探和好奇。前几日还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却像隔着无法逾越的冰河。

沈砚终于还是起身，一步步走到她桌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写满了补充笔记的错题本，轻轻放在她的课本上。

林知夏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翻开。

“知夏。”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谈谈。”

她攥紧笔，指节用力到泛白，良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我要学习。”

简单三个字，再一次把他拒之千里。

沈砚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强迫。他只是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等你。”

“等你愿意跟我说话，等你愿意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背影挺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知夏垂着眼，看着那本错题本，眼泪差点再次掉下来。

她不是看不见他的好，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坚持。

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怕一谈，就会溃不成军；她怕一靠近，就会再次拖累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

教室后门的角落里，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成绩下滑，师生谈话，冷战疏离……

这场由她自卑掀起的暗潮，才刚刚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