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灯火通明。
白承泽递上那封信时,沈惊阙盯着信封上的笔迹,久久没有伸手去接。
那是霍青的字。
她认得——三百年前他写给她的那些军报,就是这样的笔锋。刚劲,凌厉,收笔处却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圆润。他曾说,那是怕她看着太累,特意收着写的。
谢明朗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表情,轻声问:“娘?”
沈惊阙接过信,拆开。
信纸泛黄,边角已经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一笔一划,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惊阙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有件事没告诉你——那枚完整的玉玺,不只是逆转生死那么简单。它还能打开一道门。一道通往我所在之处的门。
我在那边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你。
但有人也在等。
这个人,你认识。他和你一样,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他等了三百年,等的也是你。
小心。
明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我教他的东西,他都记住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教——怎么对付那个人。因为我也对付不了。
他能看见未来。
记住,他能看见未来。
所以,别按你想的出牌。按他不会想的出牌。
最后一句:明朗的眼睛,是钥匙。
霍青绝笔”
沈惊阙盯着最后那行字,瞳孔微缩。
明朗的眼睛,是钥匙?
谢明朗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信上的字他认识大半,但“钥匙”那两个字,让他心头一跳。
“娘,师公说什么?”
沈惊阙沉默片刻,把信递给他。
谢明朗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的眼睛……是钥匙?”
白承泽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道:“长公主殿下,我父王让我带的话就这些。那个给信的人说,他叫……他叫……”
他努力回想。
“叫什么?”谢惊尘问。
白承泽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他说他叫‘无常’。”
无常。
沈惊阙和谢惊尘对视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
白承泽继续道:“那人很怪,穿着一身黑斗篷,看不清脸。他跟我父王说,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您,还说——”
他顿了顿。
“还说,半年后,他会来取一样东西。”
谢惊尘眯起眼:“什么东西?”
白承泽摇头。
“他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笑得我父王三天没睡着觉。”
御书房中一片沉默。
良久,沈惊阙开口。
“明朗,你这一路,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
谢明朗想了想,摇头。
“没有。老四老叔跟着我,没发现异常。”
沈惊阙看向门外。
老四老七应声而入。
“长公主,这一路确实没有异常。”老四道,“小殿下每到一处,我们都提前查过,没有可疑之人。”
沈惊阙点头。
“退下吧。”
两人退出。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想?”
沈惊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霍青说,那个人能看见未来。”她说,“所以,我们不能按他想的出牌。”
谢惊尘皱眉。
“可我们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沈惊阙看向谢明朗。
谢明朗也在看她。
母子俩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明朗,”她说,“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谢明朗认真想了想。
“师公说,他能看见未来。”他说,“那他看见的未来里,一定有我们现在的对话。”
沈惊阙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想的,他都能看见。”
谢明朗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狡黠,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那我们就想点他想不到的。”
沈惊阙挑眉。
“比如?”
谢明朗从怀里取出那枚完整的玉玺,放在桌上。
“比如,”他说,“这个,我不用了。”
沈惊阙一怔。
谢明朗继续道:“师公说,我的眼睛是钥匙。那他想要的东西,一定和我的眼睛有关。玉玺是饵,用来引我们上钩的。”
他看着沈惊阙。
“娘,我们不上这个钩。”
沈惊阙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霍青真没白教你。”她说。
谢明朗咧嘴一笑。
白承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母子俩,说话像打哑谜一样。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里。
——
当夜,谢明朗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白承泽走到他身边。
“谢兄,”他问,“那个叫无常的人,很厉害吗?”
谢明朗想了想。
“应该很厉害。”他说,“师公都对付不了的人,肯定厉害。”
白承泽缩了缩脖子。
“那你怕吗?”
谢明朗回头看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怕。”他说,“但怕也得打。”
白承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同龄人,比自己想的还要不一般。
“我帮你。”他说。
谢明朗挑眉。
白承泽认真道:“我是龟兹王子,我爹是国王。你要是打架,我让我爹出兵。”
谢明朗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感动。
“好。”他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打。”
远处,夜风轻轻吹过。
月光洒落,照在两个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