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朗踏入龟兹国都那日,正是秋高气爽。
他一人一马,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暗夜仿刀,背后是茫茫戈壁,眼前是西域最繁华的城池。老四老七按照约定,隐在暗处,非生死关头不现身。
城门守军拦住他。
“站住!什么人?”
谢明朗勒马,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守军接过,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印记,脸色骤变。
那是大靖长公主府的官印。
“你是……”
谢明朗微微一笑。
“大靖谢明朗。”他说,“来见你们国王。”
——
一刻钟后,他被请进王宫。
龟兹国王坐在王座上,盯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眼神复杂。五年前那一战,他亲眼见过沈惊阙杀人如麻的样子。如今她的儿子站在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睛让他后背发凉。
“你来做什么?”国王沉声道。
谢明朗不卑不亢。
“来还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侍从接过,转交国王。
国王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盟约——五年前西域三十六国投降时签的,上面有各国国王的印信。但这份盟约上,多了一行字,是谢明朗自己加上的:
“自此之后,西域三十六国与大靖,永结同好,互通有无。犯大靖者,天下共击之。”
国王盯着那行字,又看向谢明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明朗看着他,目光平静。
“意思就是,过去的账,一笔勾销。”他说,“从今往后,西域和大靖,做朋友,不做敌人。”
国王沉默。
谢明朗继续道:“我娘五年前杀你们三十万人,你们恨她,应该的。但那三十万人不死,今天坐在这里说话的就不是你,是我娘。”
国王握紧羊皮卷。
“你是在威胁我?”
谢明朗摇头。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他说,“我娘杀人,是因为你们先打过来。你们不打,她不会杀。以后你们不打,她也不会杀。不仅不杀,还会跟你们做生意——丝绸,茶叶,瓷器,你们想要的,都可以换。”
国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眼神里没有半点怯意。他见过无数使臣,没有一个像这样的。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谢明朗点头。
“一个人。”
“不怕我杀了你?”
谢明朗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意气,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
“杀了我,我娘就会来。”他说,“她来的时候,就不是谈生意了。”
国王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大笑。
“好!好!”他起身,走下王座,站在谢明朗面前,“你比你娘还会说话。”
谢明朗仰头看他。
“所以,国王答应了?”
国王点头。
“答应了。”他说,“从今往后,龟兹与大靖,永结同好。”
他伸手。
谢明朗也伸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
消息传遍西域只用了三天。
龟兹国王倒戈,其他三十五国坐不住了。有的想跟着投诚,有的想再打一场,有的还在观望。
谢明朗没有等他们慢慢想。
他离开龟兹,策马向下一个国家——疏勒。
疏勒国王比龟兹国王强硬得多。
他让谢明朗在宫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地召见。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娘杀了我叔叔,这笔账怎么算?”
谢明朗看着他,平静道:“你叔叔率兵攻大靖,死在我娘刀下。战场上的事,战场上算。你若是想私下算,我可以替他再死一次。”
疏勒国王脸色一变。
“你敢?”
谢明朗抬手,按在刀柄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试试。”
王宫中一片死寂。
疏勒国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泄了气。
“你走吧。”他挥手,“回去告诉你娘,疏勒不打了。”
谢明朗收刀,朝他拱了拱手。
转身离去。
——
第三国,于阗。
第四国,焉耆。
第五国,楼兰。
一个月内,谢明朗连走十五国,说服了十二个,三个还在犹豫。他没有强求,只是留下一句话:
“想好了,来龟兹找我。”
然后他回到龟兹,住进了国王安排的驿馆。
当晚,有人敲门。
谢明朗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年。和他差不多年纪,眉眼深邃,穿着华贵,一看就是贵族子弟。
“你是谁?”
那少年单膝跪地。
“龟兹王子,白承泽。”他说,“想跟谢公子学本事。”
谢明朗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他说,“我不收徒弟。但可以交朋友。”
白承泽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谢明朗点头。
“真的。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谢明朗想了想。
“教我西域话。”他说,“你们这里的话,我听不太懂。”
白承泽笑了。
“好!”
——
两个月后,谢明朗已经能用西域话和当地人聊天了。
三个月后,那三个犹豫的国家也派人来了,表示愿意结盟。
四个月后,西域三十六国使臣齐聚龟兹,当着谢明朗的面,重新签了一份盟约。
谢明朗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国王一个个按下手印,嘴角微微勾起。
师公,你教的,我做到了。
——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御书房里,沈惊阙看着那份捷报,久久不语。
谢惊尘站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他。
“像他师公。”她说。
他挑眉。
她指着捷报上的一行字——“以一己之力,连破十五国,收服一国王子为小弟”——嘴角微微勾起。
“霍青当年也是这样的。”她说,“一个人,一张嘴,走遍天下。”
谢惊尘笑了。
“那他比霍青强。”他说,“霍青没他长得好看。”
沈惊阙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思念。
“等他回来,”她说,“让他好好讲讲。”
谢惊尘点头。
窗外,秋风渐起。
西域的方向,那道少年身影,正在策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