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谢明朗十三岁了。
他站在演武场上,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短刀——暗夜仿品,尺寸小了一圈,重量轻了三分,却同样锋利,同样泛着幽冷的光。
对面站着三个成年禁军,全副武装,神色紧张。
“小殿下,得罪了。”
谢明朗微微点头,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谢明朗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去。第一人的刀劈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刀背拍在那人手腕上,刀脱手飞出。第二人的枪刺来,他矮身滑步,从枪下穿过,刀柄顶在对方腹部。第三人想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一脚后蹬,正中对方膝盖。
三息。
三人倒地。
谢明朗收刀,面色不变。
“起来。”他说,“你们收力了,不算。”
三人爬起来,满脸羞愧。
一旁观战的许轻照啧啧称奇:“小殿下这身手,比阙姐当年还猛吧?”
雷烈点头:“阙姐十三岁的时候,听说刚上战场,还没这么利索。”
苏念瞪他们一眼:“别瞎说,小殿下听了骄傲。”
谢明朗走过来,听见这话,认真道:“苏姑姑,我不骄傲。师公说过,骄傲的人死得快。”
苏念一愣,随即笑了。
“好孩子。”
远处,沈惊阙和谢惊尘并肩走来。
谢明朗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娘!爹!”
沈惊阙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这孩子越长越像谢惊尘,眉眼冷峻,轮廓分明,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是她独有的。但此刻他笑起来的样子,又像极了她。
“今天练得不错。”她说。
谢明朗仰头:“娘看见了?”
沈惊阙点头。
他笑得更开心了。
谢惊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走吧,你舅舅等着呢。”
——
幼帝已经十七岁了,下个月就要大婚。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山一样的奏折,看见沈惊阙进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姑姑,你可来了。”
沈惊阙走过去,翻了翻那些奏折。
“都是礼部的?”她问。
幼帝点头:“大婚的章程,一堆一堆的。我看得头都大了。”
谢明朗凑过去,也翻了翻。
“陛下,”他说,“这些不用全看。礼部拟的章程,历来都是按祖制来的。您只要看最后三条——迎亲路线、祭天流程、赐宴名单——前面的都是废话。”
幼帝愣了愣,往后翻,果然最后三条才是关键。
他看着谢明朗,眼神复杂。
“明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谢明朗认真道:“师公教的。他说,看奏折要先看尾巴,前面的都是凑字数的。”
幼帝沉默了。
他看了沈惊阙一眼,又看了谢惊尘一眼,最后看向谢明朗。
“姑姑,”他说,“明朗比我会当皇帝。”
沈惊阙摇头。
“他是将才,不是君才。”她说,“你是君,他是臣。君臣相得,天下才能太平。”
幼帝想了想,点头。
“姑姑说得对。”
谢明朗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陛下,我有个事想求你。”
幼帝挑眉:“说。”
谢明朗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我想去西域。”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惊阙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谢明朗认真道:“师公说过,真正的战场不在书里,在马上。我读了五年书,该去见见真东西了。”
沈惊阙沉默。
谢惊尘蹲下,与儿子平视。
“你知道西域是什么地方吗?”
谢明朗点头。
“知道。那里的人恨我们,因为娘打过他们。但也怕我们,因为娘杀过他们三十万。”
谢惊尘挑眉。
“那你还敢去?”
谢明朗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意气,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爹,”他说,“我不去,他们就会一直恨。我去,他们才会知道——大靖这一代,还有人在。”
谢惊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看向沈惊阙。
沈惊阙沉默了很久。
久到幼帝都开始紧张了。
最后,她开口。
“去可以。”她说,“带老四老七。半年为限。半年后,必须回来。”
谢明朗眼睛一亮。
“谢娘!”
他转身就跑,迫不及待要去收拾行李。
身后,沈惊阙叫住他。
“明朗。”
他回头。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丝担忧。
“活着回来。”
他笑了。
“娘放心。”他说,“师公教的本事,还没用上呢。”
他跑了。
沈惊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舍不得?”
她点头。
“但该放手了。”她说,“他长大了。”
谢惊尘轻轻揽住她的肩。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
远处,阳光正好。
——
三日后,谢明朗启程。
老四老七骑马跟在他身后,许轻照三人站在城门口送行。
“小殿下,早点回来!”许轻照挥手。
“带点西域特产!”雷烈喊。
苏念红了眼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朗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策马,向西而去。
城楼上,沈惊阙和谢惊尘并肩站着。
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沈惊阙忽然开口。
“他像谁?”
谢惊尘想了想。
“像你。”他说,“也像他师公。”
她微微勾唇。
“不像你?”
他摇头。
“不像。”他说,“我没他这么……亮。”
她侧目看他。
他认真道:“我是黑的,他是亮的。”
她笑了。
“那正好。”她说,“黑的有我陪,亮的自己闯。”
他握住她的手。
两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道消失在远方的少年身影。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