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谢明朗八岁了。
他站在金色的山巅,眺望着远处那片虚无。一年的时间,他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底多了一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那是看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霍青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望着远方。
“想家了?”霍青问。
谢明朗点头,又摇头。
“想娘,想爹。”他说,“但舍不得你。”
霍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一年了。他把这辈子会的东西,都教给了这个孩子。兵法,谋略,杀人技,保命术——能教的都教了,不能教的,也想办法让他懂了。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聪明,也比他想像中坚强。
“你娘像我小时候。”霍青缓缓道,“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往前冲。你比你娘稳,这一点像你爹。”
谢明朗抬头看他。
“师公,你怕过吗?”
霍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怕过。”他说,“三百年前,看着你娘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怕得要命。”
谢明朗握紧小拳头。
“我不会让娘死的。”
霍青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知道。”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谢明朗的头,“所以我才放心。”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金色的玉玺,递到谢明朗面前。
谢明朗愣住了。
“这是……”
“完整的镇国玉玺。”霍青说,“你娘用两次,我用一次,现在它完整了。”
他把玉玺放进谢明朗掌心。
谢明朗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玉玺,只觉得它沉甸甸的,像压在心口。
“给你娘。”霍青说,“她需要用第三次的时候,把这个放在她心口。”
谢明朗抬头。
“师公,那你呢?”
霍青微微一笑。
“我该走了。”
谢明朗眼眶瞬间红了。
“不行……”
霍青蹲下,与他平视。
“明朗,”他轻声说,“师公活了三百零八年,太久了。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久到自己都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
他伸手,替谢明朗擦去眼角的泪。
“能在这最后一年,看着你长大,教你本事,师公很满足了。”
谢明朗拼命摇头。
霍青笑了笑,起身,转身,朝那道金色的光走去。
“师公!”
霍青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
“替我照顾好你娘。”
金光吞没他的身影。
谢明朗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玉玺,泪流满面。
——
远处的山脚下,沈惊阙忽然抬头。
她正在和谢惊尘说话,说着这一年的思念,说着谢明朗的变化。但那一刻,她忽然顿住,望向那片金色的天空。
谢惊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怎么了?”
沈惊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走了。”
谢惊尘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天。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声音——
“师父,下辈子,换我保护你。”
沈惊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走吧。”她说,“去接明朗。”
——
山巅之上,谢明朗还站在那里。
他小小的身影,在金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沈惊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明朗。”
谢明朗回头,看见她,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师公他……”
沈惊阙抱紧他。
“我知道。”她说,“师公累了,去休息了。”
谢明朗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他把玉玺给我了。他说,你用第三次的时候,要放在心口。”
沈惊阙低头,看着他掌心的那枚金色玉玺。
完整的镇国玉玺。
用了两次,还剩一次。
第三次之后……
她握紧玉玺,没有说话。
谢惊尘走过来,把母子俩一起拥进怀里。
“走吧。”他说,“回家。”
谢明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爹,师公教了我好多东西。我以后,可以保护娘了。”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骄傲。
“好。”他说,“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她。”
——
一行人踏上归途。
穿过那道金色的光,穿过虚无的裂隙,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十里亭中。
月圆依旧,夜色如水。
老道士已经不在了。亭中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洒落。
沈惊阙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霍青最后说的话——
“下辈子,换我保护你。”
她笑了。
“不用下辈子。”她轻声说,“这辈子,你已经保护过了。”
谢明朗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
“娘,师公会去哪里?”
沈惊阙低头,看着儿子那双金色的眼睛。
“去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离别的地方。”她说,“在那里,他会过得很好。”
谢明朗想了想,认真道:“那我长大了,去看他。”
沈惊阙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好。”她说,“到时候,带上我。”
谢明朗点头。
谢惊尘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
三人并肩,走出十里亭。
身后,月光静静洒落。
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