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霍青的身影如烟如雾。

他就站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感觉隔着万水千山。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面容却依旧英武，只是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三百年的等待，实在太久了。

沈惊阙望着他，久久不语。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少年抱着浑身浴血的她，放声大哭。梦里，少年说：“师父，下辈子，换我保护你。”

三百年。

他真的等了三百年来还她。

“师父，”霍青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你老了。”

沈惊阙一愣。

她老了吗？她今年三十有二，在这个世界，确实不算年轻了。

但霍青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比梦里老了一点。”他说，“但还是很好看。”

谢惊尘上前半步，挡在沈惊阙身前。

霍青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就是谢惊尘？”他上下打量，“不错，配得上我师父。”

谢惊尘挑眉，没有答话。

霍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谢明朗身上。

那孩子站在沈惊阙身侧，仰头望着他。金色的眼睛，金色的眼睛——和那道裂隙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霍青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种沈惊阙读不懂的东西。

“过来。”他朝谢明朗招手。

谢明朗看了沈惊阙一眼，见她点头，便迈步走了过去。

霍青蹲下，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

“谢明朗。”

“明朗……”霍青念着这个名字，“你娘给你取的？”

谢明朗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明朗想了想，认真道：“你是我娘的师父。你写的《霍子兵略》，我读过。”

霍青挑眉。

“读懂了？”

谢明朗点头，又摇头。

“懂一点，不懂的更多。”他说，“娘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全懂了。”

霍青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谢明朗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孩子。”他说，“比你娘小时候聪明。”

沈惊阙在旁边轻咳一声。

霍青抬头看她，笑得更深了。

“师父，你当年十三岁才读《孙子兵法》，他七岁就读我的书了。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沈惊阙无言以对。

谢惊尘在旁边，嘴角微微勾起。

——

众人被霍青引着，穿过虚无，来到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天是金色的，地是青色的，一切都像梦境般不真实。

“这是我用最后的力量造的。”霍青说，“等了三百年，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许轻照四处张望，啧啧称奇。

雷烈伸手去摸一朵花，那花化作光点散去，片刻后又重新凝聚。

“这是……假的？”他愣住。

霍青点头。

“都是假的。”他说，“除了你们，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念力所化。”

苏念小声问：“那您……也是假的？”

霍青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他顿了顿，“我是真的，也快假了。”

沈惊阙心头一紧。

霍青抬手，止住她要说的话。

“师父，坐下说吧。”他席地而坐，“站着累。”

众人围坐成一圈。

霍青看向沈惊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那枚玉玺，你用了两次？”

沈惊阙点头。

“第一次，救谢惊尘。第二次，救这孩子。”霍青看向谢明朗，“都是值得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物——正是那枚与沈惊阙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玺。

“这一枚，我也用过一次。”他说，“三百年前，救我自己。”

沈惊阙怔住。

“你用过？”

霍青点头。

“当年战死，我用玉玺保住了最后一缕魂魄。”他顿了顿，“但也因此，被困在这裂隙中三百年。”

他把玉玺递给沈惊阙。

“两枚合一，才是完整的。”他说，“现在，它们该回到你手里了。”

沈惊阙接过，与自己那枚放在一起。

两枚玉玺触碰的瞬间，金光大作。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不像之前那般刺目。光芒中，她看见了许多画面——三百年前的战场，少年的霍青，还有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将军。

画面一闪而逝。

光芒散尽，两枚玉玺已合为一体，化作一枚通体金色的玉玺，静静躺在她掌心。

【获得：完整的镇国玉玺】

【品阶：传说级·觉醒】

【属性：可逆转生死/可穿越时空/每次使用消耗生命值一年】

【提示：第三次使用后，将触发终极因果反噬。但若在血亲环绕之下使用，反噬可转移。】

沈惊阙盯着那行提示，眉头微蹙。

“反噬可转移？”

霍青点头。

“转移到谁身上，谁就会替你承受魂飞魄散的代价。”他看向谢惊尘，又看向谢明朗，“所以，他们不能在场。”

谢惊尘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霍青看着他，目光平静。

“第三次使用的时候，你必须离开。”他说，“越远越好。否则，反噬会落在你身上。”

谢惊尘握紧拳头。

“我不走。”

霍青笑了。

“我知道你不会走。”他看向沈惊阙，“所以，还有一个办法。”

沈惊阙问：“什么办法？”

霍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让我来。”

全场寂静。

沈惊阙摇头。

“不行。”

霍青抬手，止住她。

“师父，我活了三百年，够了。”他说，“你还有丈夫，有孩子，有整个大靖。我什么都没有。”

沈惊阙盯着他。

“你有。”她说，“你有我，有我们。”

霍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释然。

“师父，”他轻声说，“你终于会说这种话了。”

沈惊阙一愣。

霍青继续道：“三百年前，你只会打仗，不会说软话。现在会了。”

他看向谢惊尘。

“是你教的？”

谢惊尘摇头。

“是她自己学会的。”

霍青笑了。

“好。”他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走到谢明朗面前，蹲下。

“明朗，”他说，“我教你点东西，好不好？”

谢明朗仰头看他。

“教我什么？”

霍青想了想。

“教你用兵。”他说，“教你打仗，教你杀人，教你保护你娘。”

谢明朗点头。

“好。”

霍青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起身，看向沈惊阙。

“给我一年。”他说，“一年后，我把他还给你。”

沈惊阙沉默。

谢惊尘握住她的手。

良久，她缓缓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