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那人抬头的一瞬，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金色的，和谢明朗一模一样。

沈惊阙握紧城垛，指节泛白。谢惊尘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许轻照三人已经架好枪，瞄准那人的要害。

只有谢明朗，盯着那双眼睛，一动不动。

那人也在看他。

隔着百丈距离，两双金色的眼睛对视，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明朗，”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过来。”

谢明朗没有动。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许轻照后背发凉——那笑容里没有人气，像一张画上去的脸。

“不过来？”那人说，“那我过去。”

他迈步。

一步，十丈。

两步，二十丈。

三步，三十丈。

城楼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城门下，仰头望着谢明朗。

沈惊阙终于开口。

“你是谁？”

那人看向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叫无常。”他说，“霍青没告诉你？”

沈惊阙眯起眼。

“他说你能看见未来。”

无常点头。

“能看见。”他说，“比如现在，你在想——要不要下令放箭。”

沈惊阙沉默。

无常继续道：“你下令了，箭会射下来。但我不会死。死的会是你们那边的人。”

他抬手，指向许轻照。

“他，第一个。”

许轻照脸色一变。

无常又指向雷烈。

“他，第二个。”

雷烈握紧起爆器。

无常再指向苏念。

“她，第三个。”

苏念手一抖，差点扣动扳机。

谢明朗忽然开口。

“够了。”

无常看向他。

谢明朗从城楼上跃下——十丈高，他落地时翻滚卸力，起身，站在无常面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想要什么？”谢明朗问。

无常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娘没告诉你？”

谢明朗摇头。

无常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点人味。

“好孩子，”他说，“比你娘沉得住气。”

他抬手，轻轻按在谢明朗肩上。

城楼上，沈惊阙几乎要拔刀冲下去。谢惊尘一把拉住她。

“等等。”

谢明朗站在无常面前，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只是仰头看着这个人。

“你眼睛和我一样。”他说，“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无常点头。

“三百年前来的。”他说，“比你师公还早。”

谢明朗眯起眼。

“那你认识我师公？”

无常又笑了。

“认识。”他说，“他是唯一一个，我看不见未来的人。”

谢明朗一怔。

无常继续道：“他命格太硬，硬到能挡住我的眼睛。所以我杀不了他，只能困住他。”

他顿了顿，看着谢明朗。

“但你不一样。”

谢明朗握紧刀柄。

“我能看见你的未来。”无常说，“你会在十九岁那年，死在一场战争里。”

城楼上，沈惊阙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谢明朗却面色不变。

“是吗？”他说，“那你看见今天了吗？”

无常一愣。

谢明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狡黠，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锋芒。

“你能看见未来，”他说，“但你能看见我想什么吗？”

无常盯着他，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

谢明朗从怀里取出那枚完整的玉玺，举到面前。

“师公教过我，”他说，“这玉玺能挡住你的眼睛。”

无常后退一步。

玉玺在谢明朗掌心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后化作一道屏障，将两人隔开。

无常站在屏障外，盯着里面那个少年。

“霍青……”他喃喃，“你连这都算到了……”

谢明朗隔着屏障看他。

“你杀不了我，”他说，“也拿不走我的眼睛。今天，你白来了。”

无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孩子。”他说，“今天是你赢了。”

他转身。

迈步。

一步，十丈。

两步，二十丈。

三步，三十丈。

四步，消失在夜色中。

——

城楼上，沈惊阙飞身跃下，落在谢明朗身边。

“没事？”

谢明朗摇头，把玉玺收回怀里。

“没事。”他说，“师公教的东西，用上了。”

沈惊阙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他拥进怀里。

谢明朗一愣，随即轻轻回抱住她。

“娘，”他小声说，“我没事。”

沈惊阙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

谢惊尘走过来，把母子俩一起拥进怀里。

远处，许轻照三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谢明朗从沈惊阙怀里挣出来。

“娘，”他说，“他说我会死在十九岁。”

沈惊阙脸色一变。

谢明朗却笑了。

“但我不信。”他说，“师公说过，能看见的未来，都是假的。真正的未来，是自己杀出来的。”

沈惊阙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就杀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