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大捷后第三日,大军兵临白龙城。
沈惊阙勒马于城东五里处的高坡上,眺望那座屹立在戈壁中的巨城。城墙高三丈,通体由黄土夯筑,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坚如磐石。城头旌旗招展,金色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城不好打。”谢惊尘策马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那些箭楼和垛口,“冷兵器时代,这种城池围三年都正常。”
沈惊阙点头。她打了一辈子仗,自然看得出来——白龙城扼守着西域进入中原的咽喉,城坚粮足,易守难攻。当年太祖征西域,在这城下折了五万精兵,最后还是靠围困半年才拿下。
“鸠摩烈在城里?”她问。
斥候禀报:“是。龟兹国太子亲率八万大军守城,粮草可支一年。”
许轻照倒吸一口凉气:“一年?咱们围得起吗?”
沈惊阙没有答话,只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良久,她开口:“扎营。围而不攻。”
谢惊尘侧目看她。
她淡淡道:“攻城伤亡太大。让他们出来打。”
“怎么出来?”
她嘴角微勾,那笑容让许轻照后背发凉。
“断水。”
——
三日后,白龙城内。
鸠摩烈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大靖军营中升起的炊烟,面色阴沉。
副将小心翼翼道:“太子,城中的水……最多还能撑七日。”
鸠摩烈不语。
他低估了沈惊阙。这女人不攻城,不骂阵,只做一件事——切断白龙城唯一的水源。城外那条从祁连山流下的河,被她派人改了道,如今从城东三里外绕行,一滴都流不进城里。
八万大军,每天要喝多少水?战马要喝多少水?加上城中百姓,近二十万人张嘴,七日之后,不战自溃。
“太子,要不……突围?”
鸠摩烈摇头。
突围?城外有三万大靖精兵,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女煞星。他亲眼见过她在鬼哭峡怎么杀人的——三千骑敢冲五万大军,这份胆魄和狠劲,整个西域找不出第二个。
“派人,”他缓缓开口,“去求援。”
副将一愣:“求援?”
“三十六国,还有十七国没出兵。”鸠摩烈转身下城,“告诉他们,白龙城若破,下一个就是他们。”
——
又三日。
城中开始杀马。
沈惊阙站在高坡上,看着城头那些摇摇欲坠的守军,面色平静如水。
“可以了。”她说。
谢惊尘挑眉:“攻城?”
她摇头,指向城门口那些跪地求水的百姓——衣衫褴褛,嘴唇干裂,被守军用鞭子驱赶回去。
“再等一日。”
许轻照不解:“等什么?”
沈惊阙没有回答,只望着那座城,目光幽深如渊。
次日凌晨,白龙城南门忽然大开。
一队人马冲出来,不是士兵,而是百姓——至少三千人,扶老携幼,哭喊着朝大靖军营跑来。
“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给口水喝吧!”
“救命——”
守军在城头放箭,射倒几十人,但挡不住求生的洪流。三千百姓涌出城门,朝大靖军营狂奔。
许轻照懵了:“阙姐,这怎么办?”
沈惊阙抬手,下令:“放他们进来,安置在营外,给水给粮。”
军令传下,大靖士兵让开一条道,将百姓引到营外临时搭建的棚区。早有准备的军需官抬出一桶桶清水,一碗碗分给那些渴得几乎昏迷的人。
城头,鸠摩烈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副将颤声道:“太子,百姓都跑了,这城……”
“守。”鸠摩烈咬牙,“死守。”
——
当夜,沈惊阙召集众将议事。
“明日攻城。”她说。
雷烈摩拳擦掌:“可算能上了!老子炸药包早就备好了!”
许轻照举手:“阙姐,咱们用火器吗?”
沈惊阙想了想,点头。
“用。但只用在关键时刻。”她指向城头那些箭楼,“先炸这些,压制弓箭手。然后云梯上城。”
谢惊尘开口:“我打头阵。”
沈惊阙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了解他——他不是冲动,是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这种攻城战,第一个登城的往往死得最快,但也最能鼓舞士气。
“好。”她说,“我陪你。”
他嘴角微勾。
许轻照小声对苏念说:“又开始了……”
苏念踩他一脚。
——
次日卯时,天色微明。
战鼓擂响。
三万大靖精兵列阵于白龙城外,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沈惊阙一马当先,暗夜出鞘,刀尖直指城头那面金色狼头旗。
“攻城!”
号角长鸣。
雷烈第一个冲出,背着三十斤炸药包,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朝城门冲去。身后,两千弓弩手齐射,箭矢如蝗,压制城头守军。
谢惊尘率三千死士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军刺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沈惊阙策马于阵前,目光死死盯着城头那道人影——金色披风,负手而立,正俯瞰着这场厮杀。
鸠摩烈。
两人隔着三百丈距离对视。
那一眼里,有杀意,有欣赏,也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放箭!”鸠摩烈挥手。
城头箭雨倾泻。
冲在最前的士兵倒下一排,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谢惊尘冲到城墙下,云梯架起,他第一个攀了上去。
城头滚木擂石砸下,他侧身避过,继续向上。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跃上城头,军刺横扫,三名守军惨叫着坠落。
身后,大靖士兵潮水般涌上。
沈惊阙看着那道在城头浴血厮杀的身影,忽然笑了。
她策马冲向城门——那里,雷烈刚刚点燃引线。
轰!
城门炸开。
她纵马冲入城中。
身后,千军万马如潮水涌入。
白龙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