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戈壁,冷得像冰窖。
沈惊阙站在简易搭起的高台上,眺望远方。地平线上隐约有火光跳动——那是敌军前锋的营帐,五万人,驻扎在三十里外。
谢惊尘站在她身侧,军刺已出鞘,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想好怎么打了?”他问。
沈惊阙没有立刻回答,只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很久。
“敌军五万,我们三万。”她缓缓开口,“硬拼,能赢,但伤亡太大。”
她转身,指向身后那片起伏的沙丘。
“这里的地形,适合伏击。”
谢惊尘顺着她手指望去——沙丘连绵起伏,沟壑纵横,确实可以藏兵。
“你想诱敌深入?”
沈惊阙点头,指向两座沙丘之间的狭长谷地。
“此处名为‘鬼哭峡’,两侧是沙丘,中间一条通道,长约三里。”她说,“若能把敌军引入峡中,两头堵住,任他五万人也插翅难逃。”
谢惊尘看着那片地形,沉吟道:“诱敌的人,得扛住第一波冲击。”
“我带三千骑兵去。”沈惊阙说,“诈败,引他们追。”
谢惊尘眉头一皱:“三千对五万?”
她看他,嘴角微微勾起。
“怕我死?”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她抬手,按了按他手臂。
“死不了。”她说,“你在峡口接应我。”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缓缓点头。
——
辰时,敌军前锋抵达鬼哭峡外十里。
斥候飞马来报:“报——前方发现大靖骑兵,约三千人,正向我军逼近!”
敌军先锋将军呼延豹闻言大笑。
“三千人?沈惊阙是疯了吧?”
副将提醒:“将军,沈惊阙此人狡诈多端,小心有诈。”
呼延豹不屑:“她刚平定叛乱,手里能有多少兵?三千骑兵怕是她的全部家当了。”他一挥手,“传令下去,迎战!活捉沈惊阙者,赏千金!”
五万大军启动,如黑色的潮水涌向那支孤零零的骑兵。
沈惊阙勒马,望着远处漫天的烟尘,面色平静。
“准备好了吗?”她问身后三千骑兵。
“愿随长公主死战!”
她拔刀,指向敌军。
“不是死战,是诈败。”她说,“打一炷香,然后往鬼哭峡撤。谁都不许恋战,违令者斩。”
三千骑齐声应诺。
敌我相距三里。
两里。
一里。
沈惊阙挥刀:“杀!”
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五万敌军。
两军相交的瞬间,血雾炸开。
沈惊阙一马当先,暗夜横扫,三颗人头飞起。她杀穿第一排,直取中军。谢惊尘紧随其后,军刺挑翻试图包抄的敌兵。
三千骑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五万大军的胸膛。
呼延豹没想到这支孤军竟敢主动冲锋,一时间阵脚微乱。但他毕竟久经战阵,很快稳住阵型,指挥左右两翼包抄。
沈惊阙见好就收,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撤!”
三千骑齐刷刷调转马头,跟着她朝鬼哭峡狂奔。
呼延豹狞笑:“想跑?追!”
五万人追了上去。
——
鬼哭峡口,两侧沙丘上埋伏着两万七千精兵。许轻照趴在沙丘顶端,透过狙击镜看着远处奔来的烟尘,手心全是汗。
“来了来了!”他低声喊,“阙姐冲在最前面!”
雷烈握紧起爆器,咽了口唾沫。沙丘脚下埋着三十斤火药,是他连夜埋的,就等敌军进入爆炸范围。
苏念架好狙击枪,瞄准敌军那面最大的旗帜。
老四老七各守一侧,手握短刀,只等号令。
烟尘越来越近。
沈惊阙冲入峡谷。
三千骑鱼贯而入。
五万追兵紧随其后。
许轻照数着人头:“进一半了……三分之二……全进来了!”
雷烈按下起爆器。
轰——!
火光冲天,沙石飞溅。峡谷入口两侧的沙丘同时炸开,无数沙土倾泻而下,瞬间封死退路。
呼延豹胯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勒住缰绳,脸色铁青:“中计了!”
两侧沙丘上,两万七千精兵齐声呐喊,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五万敌军挤在狭长的峡谷中,躲无可躲,退无可退,死伤无数。
沈惊阙勒马回身,望向那片混乱。
谢惊尘策马到她身边,军刺还在滴血。
“成了。”他说。
她点头,正要下令总攻,忽然瞥见敌军中军处,有人举起一面旗帜。
那不是呼延豹的旗。
那是一面金色的狼头旗。
她瞳孔微缩。
“鸠摩烈……”
金色狼头旗——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的军旗。鸠摩烈本人,就在这支前锋军中!
她握紧刀柄,厉声道:“传令下去,活捉金狼旗!”
但已经晚了。
那面金狼旗在人群中快速移动,朝峡谷另一端冲去。所过之处,西域士兵拼死开道,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沈惊阙策马追去。
谢惊尘紧随其后。
两人追出峡谷尽头,只看见一队骑兵绝尘而去,为首那人身披金色披风,回头望了她一眼。
隔着百丈距离,那一眼里的挑衅,清晰可见。
沈惊阙勒马,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缓缓握紧刀柄。
“鸠摩烈……”
谢惊尘到她身边,顺着她目光望去。
“跑了?”
“跑了。”她收刀,转身,“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身后,峡谷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五万敌军,死伤过半,剩余两万余跪地请降。
但沈惊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她望着金狼旗消失的方向,冷冷道:
“西域三十六国,我沈惊阙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