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御书房。
沈惊阙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折。她已连看两个时辰,眉头越蹙越紧。
谢惊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许轻照教他用砂锅熬的,说是“补身子”。他也不知道补什么,只知道她这两日几乎没合眼。
“歇歇。”他把碗放在案上。
沈惊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奏折。
“看完这些就歇。”
谢惊尘绕过书案,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奏折——字是繁体竖排,他认不全,但“边关”“西域”“军粮”几个词反复出现,猜也猜得出是什么。
“边关出事了?”
沈惊阙点头,指尖点在一份加急军报上。
“西域三十六国联盟,三日前同时起兵,号称二十万,已连破我朝三座边城。”她顿了顿,“领军的是龟兹国太子,鸠摩烈。”
谢惊尘挑眉:“鸠摩烈?”
“此人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统一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十八个,号称‘西域战神’。”沈惊阙冷笑,“端王谋反的钱粮,就是他给的。”
谢惊尘明白了。
“所以端王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黑手在西域。”
沈惊阙点头,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向西北角。
“这里,玉门关。再往西三百里,就是失守的三座城池。”她手指平移,“鸠摩烈的大军,此刻应该在这——白龙堆。”
谢惊尘盯着那张舆图——画得粗糙,但大致地形能看清。白龙堆是一片戈壁,易守难攻,若敌军占据此地,进可攻玉门关,退可守西域三十六国。
“你要打?”
“打。”沈惊阙转身,目光如刀,“不打,他们以为大靖无人。”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陪你去。”
她摇头:“你不能去。”
他一怔。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该卷入这里的战争。”她顿了顿,“而且,你不懂这里的打法。”
谢惊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不懂古代打法,但我懂杀人。”他说,“杀人的本事,古今通用。”
沈惊阙盯着他看了三息。
他也看着她,不闪不避。
良久,她微微勾唇。
“好。”
——
两日后,校场。
三万精兵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沈惊阙一身银甲,骑着白马,从阵前缓缓驰过。所过之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谢惊尘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能在另一个世界也杀穿九层遗迹。
这女人身上,有种天生的东西——让将士心甘情愿效死的东西。
许轻照凑过来,小声问:“尘哥,咱们真要去打仗啊?”
“嗯。”
“可咱们不会骑马啊……”
谢惊尘看了他一眼。
许轻照从这眼神里读出了四个字:现学现卖。
雷烈在旁边摩拳擦掌:“老子早就想试试古代的战场了!炸药包往人堆里一扔,那场面——”
苏念泼冷水:“你那炸药包,够炸几个?人家二十万人。”
雷烈噎住。
老四老七沉默不语,只是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刀——这些天他们学了些古代武艺,发现与自己的路子相通,很快就上手了。
沈惊阙检阅完毕,策马回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来。
“午时三刻出发。”她说,“你们六个,跟着我的亲卫营,听我号令。”
许轻照举手:“阙姐,咱们用什么武器?枪还是刀?”
沈惊阙想了想。
“枪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她说,“这世界的人没见过火器,用早了,会让敌人有防备。”
许轻照点头。
沈惊阙看向谢惊尘。
“你跟我走前面。”
他挑眉:“不怕我坏了你的阵型?”
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坏不了。”
——
午时三刻,大军开拔。
三万精兵,一万骑兵,两万步兵,浩浩荡荡向西而去。沈惊阙骑马走在最前,谢惊尘策马与她并肩。
他骑术一般,但学得快,半天下来已能稳稳控马。
“你第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他忽然问。
沈惊阙想了想。
“十五岁。”
“怕吗?”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怕。第一战,对面两万人,我们只有八千。箭矢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侧目看她。
“后来呢?”
“后来杀着杀着就不怕了。”她望向远方,“死了就不会怕了。”
他伸手,握住她握着缰绳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身后,许轻照小声对雷烈说:“我赌一两银子,阙姐和尘哥今晚就……”
苏念踹他一脚。
雷烈嘿嘿笑。
老四老七面无表情,但眼角都在抽抽。
大军继续向西。
前方,黄沙漫天。
那里,有二十万敌军在等。
——
三日后,白龙堆。
斥候飞马来报:“启禀长公主!敌军前锋五万,已至前方三十里!”
沈惊阙勒马,望向那片苍茫的戈壁。
黄沙翻滚,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焦灼气息。
“扎营。”她说,“今夜休整,明日迎战。”
军令传下,三万人开始忙碌。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水囊。
她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他。
“明天,”她说,“你跟着我。”
他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杀过人吗——真实的人?”
他想了想,摇头。
“游戏里杀过几十万,真人……没有。”
她点头。
“明天就有了。”
她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谢惊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黄沙上,像一道剑。
他忽然笑了。
“沈惊阙,”他低声自语,“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远处,敌军的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