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上的血还未干透。

沈惊阙坐在龙椅旁新设的椅上——那是她让人搬来的，她没坐龙椅，因为上面还坐着幼帝。孩子太小，坐在宽大的龙椅里显得格外瘦弱，但他挺直腰板，努力学着她的样子绷紧小脸。

殿中跪着满朝文武。

昨夜那场血战后，投降的叛军足有两千三百人，全部被押解至宫门外跪着。今日上朝的百官中，有三十七人昨夜参与了端王的谋反——沈惊阙手里有一份名单，是端王身上搜出来的。

“宣。”她开口。

谢惊尘站在她身侧，闻言微微挑眉——这女人回古代第一天就开始办公，真是片刻不闲。

许轻照站在殿门口，清了清嗓子，扯着不太标准的古代官话喊道：“宣——兵部尚书周延、吏部侍郎钱松、御史中丞郑淮……等三十七人，入殿——”

被点到名的大臣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有的被人搀着才走进来。

三十七人跪了黑压压一片。

沈惊阙垂眸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寂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良久，她开口：“周延。”

兵部尚书猛地抬头，额头冷汗涔涔。

“端王谋反前夜，你私调三千禁军出城。谁给你的兵符？”

周延嘴唇哆嗦：“臣、臣……”

沈惊阙抬手，指向殿外。

“你的禁军，有两千三百人跪在外面。他们招了。”

周延瘫软在地。

“拖下去。”她淡淡道。

两名禁军上前，拖死狗般把人拖走。殿外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剩下的三十六人抖得更厉害了。

沈惊阙继续点名：“钱松。”

吏部侍郎直接昏了过去，被人用冷水泼醒。

“端王许诺你什么？吏部尚书？”

钱松涕泪横流：“臣、臣一时糊涂……求长公主饶命……”

沈惊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一时糊涂？”她起身，走下玉阶，站在钱松面前，“你勾结端王，私开粮仓犒赏叛军，这叫一时糊涂？”

钱松伏地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沈惊阙从他身边走过，走到第三个人面前。

“郑淮。”

御史中丞抬起头，眼神里竟还有几分不服。

“你是御史，掌监察百官之责。”沈惊阙缓缓道，“端王谋反，你不弹劾，不举报，反而替他遮掩。御史做到你这份上，对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吗？”

郑淮咬牙：“端王乃先帝嫡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长公主你不过一介女流，有什么资格——”

话没说完，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旁边跪着的人满脸，有人吓得昏过去，有人当场失禁。

沈惊阙收刀，面色不变。

“还有谁要替他说话？”

无人敢应。

她转身，走回玉阶前，却没有坐下，只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群人。

“名单上的三十七人，全部斩首，抄家，诛三族。”她说，“立刻执行。”

禁军统领愣了一瞬，随即抱拳：“遵命！”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在殿外此起彼伏。

沈惊阙充耳不闻，只看着剩下那些跪着的朝臣。

“你们，”她开口，“有人私下收过端王的礼，有人收过他的信，有人只是观望没动手。这些人，朕心里有数。”

朝臣们抖成一团。

“今日不杀你们。”她说，“但你们的官职、俸禄、爵位，全部降三等。三年内，若有半点差错，今日那三十七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天。”

她挥了挥手。

“退下。”

朝臣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门关闭。

沈惊阙走回椅子前，坐下，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茶——是许轻照刚才用现代手法泡的，茶叶扔进开水里泡三息就捞出来，味道怪得很，但解渴。

她接过，喝了一口，眉头微蹙，还是咽了下去。

“累？”他问。

她点头。

“接下来做什么？”

她睁眼，望向殿外那片血色残阳。

“查。”她说，“端王敢谋反，背后一定有人支持。那些支持他的人，还在暗处。”

谢惊尘点头。

殿外，许轻照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老四老七站在殿门口警戒。

幼帝从龙椅上滑下来，跑到沈惊阙身边，仰头看着她。

“姑姑，你饿不饿？”

沈惊阙低头，看着这孩子脏兮兮的小脸，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灰。

“姑姑不饿。”她说，“你呢？”

幼帝摇头，又点头。

沈惊阙看向苏念。

苏念会意，走过来，蹲下，对幼帝笑了笑：“小殿下，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幼帝看看她，又看看沈惊阙。

沈惊阙点头。

幼帝这才跟着苏念走了。

许轻照凑过来，压低声音：“阙姐，刚才那三十七个人……你真要诛三族？”

沈惊阙抬眸看他。

“心软了？”

许轻照挠头：“也不是……就是有点……血腥……”

沈惊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知道谋反是什么罪吗？”

许轻照摇头。

“谋反，是要杀皇帝的。皇帝死了，太子也要死，公主也要死，所有皇族都要死。然后新帝登基，会把旧臣也清洗一遍。”她顿了顿，“这一轮杀下来，至少上千条人命。”

许轻照咽了口唾沫。

“我杀三十七人，诛三族，看着多，但加起来不过三百多人。”她淡淡道，“可这三百多人不死，下次谋反死的就是三千人。哪个更血腥？”

许轻照沉默了。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按了按她的肩。

她抬头看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但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理解，有——骄傲。

她微微勾唇。

“走吧。”她起身，“去看看那些俘虏。”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

宫门外，两千三百俘虏跪了满地。

他们看见沈惊阙出来，齐刷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沈惊阙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脸。

“你们，”她开口，“是听令行事。主犯已诛，从者不究。”

俘虏们愣住了。

“从今日起，你们编入新军。表现好的，可以升迁。表现差的，军法处置。”她顿了顿，“但有一样——谁敢再跟着人造反，诛九族。”

两千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谢惊尘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沈惊阙，”他低声唤她名字，“你真的很适合当皇帝。”

她侧目看他。

“你呢？适合当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道：“适合当你的人。”

她一怔。

随即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嘴角的弧度。

但谢惊尘看见了。

他笑得更深了。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雷霆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