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前，气氛凝固如铁。

谢惊尘盯着那张苍老的脸，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怕，是某种比怕更复杂的东西——敬重、怨恨、不解、痛心，全绞在一起，堵在胸口。

“师父，”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你果然没死。”

灰袍人笑了。那笑容挂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死？”他缓缓摇头，“惊尘，我教过你——真正的高手，从不轻易死。”

谢惊尘不语。

灰袍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惊阙身上。

那双眼睛年轻得与面容不符，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三息后，他微微点头。

“不错。五十八级，能走到这里，能让我那九个分身围攻不死，能逼我用出最后的底牌——”他顿了顿，“惊尘，你找女人的眼光，比我想象的好。”

谢惊尘跨步挡在沈惊阙身前。

灰袍人笑了。

“护得这么紧？”他挑眉，“当年你父母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护？”

谢惊尘脸色骤变。

沈惊阙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抬手按住他后背。

“激将法。”她低声道，“别上当。”

谢惊尘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灰袍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他喃喃，“能让惊尘听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他迈步向前，灰袍拖曳在地，无声无息。

阎君见他走来，脸上浮起讨好的笑：“主人，我——”

话没说完，灰袍人抬手，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阎君瞪大眼，身体软软倒下，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灰袍人收回手，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只望向沈惊阙。

“废话太多的人，留着没用。”他说，“你要的第九层钥匙，现在可以拿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抛给沈惊阙。

她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先前那些门上的如出一辙。

“为什么给我们？”她问。

灰袍人笑了。

“因为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看向谢惊尘，目光幽深如渊。

“惊尘，你以为我失踪三年是为什么？退役？隐居？”他摇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走到第九层的人。”

谢惊尘皱眉：“等谁？”

“等你们。”灰袍人指向沈惊阙，“等她。”

沈惊阙眉头微蹙。

灰袍人继续道：“那枚玉玺，你用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惊阙没有否认。

灰袍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如释重负，又像是悲哀。

“果然是你。”他喃喃，“三年前，有个老道士找过我。他说，会有一个带着玉玺的女人出现，让我把第九层的钥匙给她。”

沈惊阙心头一跳。

老道士？

灰袍人缓缓道：“那老道士说，这女人来自另一个世界，身负血海深仇。她要回去，必须集齐九层遗迹的所有秘密。”

他顿了顿，指向那扇青铜门。

“第九层，有她需要的东西。”

谢惊尘握紧军刺：“什么东西？”

灰袍人看向他，目光复杂。

“时空裂隙。”他说，“一个能连接两个世界的缝隙。”

沈惊阙瞳孔微缩。

连接两个世界的缝隙……

那就是她回去的路。

灰袍人看着她，缓缓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带惊尘一起走。”

全场寂静。

谢惊尘怔住。

沈惊阙也怔住。

灰袍人看着他们俩，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三年，我看着他在游戏里死了活，活了死。一千多次。”他说，“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看。”

他走向谢惊尘，站定，抬手按在他肩上。

“惊尘，你太孤独了。”他说，“以前是，现在是。我不在了，你就一个人扛着所有。师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谢惊尘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灰袍人继续道：“这个女人，能让你不孤独。我看得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惊阙。

“带他走。去你的世界，或者留在这个世界——都行。只要你们在一起。”

沈惊阙沉默三息，缓缓开口。

“他愿意吗？”

灰袍人笑了，收回手，退后两步。

“问他。”

沈惊阙看向谢惊尘。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

良久，她问：“你愿意吗？”

他答：“你在哪，我在哪。”

灰袍人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无数蝙蝠。笑着笑着，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化作光点。

“师父！”谢惊尘冲上前。

灰袍人看着他，笑容平静。

“三年前我就该死了。那个老道士用秘法吊着我最后一口气，让我等你们来。”他说，“现在，我等到了。”

光点越来越多，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惊尘，好好活着。”他的声音也变淡了，“替师父，好好活。”

最后一缕光点消散。

谢惊尘站在原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沈惊阙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垂下的手。

他没有回头，只反手握住她，握得死紧。

两人站在青铜门前，久久无言。

身后，许轻照三人悄悄抹眼泪。老四老七垂首默立，像在送别故人。

良久，谢惊尘开口。

“走吧。”

他转身，看向那扇青铜门。

沈惊阙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举起令牌，按在门上。

令牌发光。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有光点在跳动，像星，像萤火，像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沈惊阙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金殿上那三千支箭，想起那个需要她回去守护的幼帝，想起那些跪在血泊中等她归来的旧部。

快了。

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握紧谢惊尘的手，迈步踏入黑暗。

身后众人，紧紧跟随。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门上的符文最后一次发光，然后熄灭。

第九层，终于开启。

师徒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