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入口与前几处截然不同。
没有光幕,没有青铜门,只有一道石阶蜿蜒向下,没入黑暗。石阶两侧立着两排石像,雕刻的是一对对纠缠的人形——有的相拥,有的相搏,有的背对而立,有的互相刺穿对方胸膛。
沈惊阙驻足,目光扫过那些石像。
“这是什么?”
谢惊尘走到她身侧,看了一眼:“双生阵。第四层的考验需要两人配合,单独一人永远过不去。”
许轻照凑过来:“那我们五个人,怎么分?”
“阵门只容两人同时进入。”谢惊尘指向石阶尽头那团旋转的雾气,“进去之后,会被传送到独立空间。破阵才能出来。”
雷烈挠头:“那谁跟谁进?”
沈惊阙没答话,只看向谢惊尘。
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一息,同时移开眼。
许轻照咳了一声:“那个,要不阙姐和尘哥一队?我们三个一队?反正咱们五个人,两组正好。”
苏念点头:“我跟许轻照配合过很多次,再加雷烈,应该能行。”
雷烈拍胸脯:“放心,老子不会拖后腿。”
沈惊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一个时辰。”她说,“一个时辰后,无论破阵与否,都在这里汇合。过时不候。”
许轻照咧嘴笑:“得嘞!”
三人走向石阶,踏入雾气,消失不见。
沈惊阙转身,看向谢惊尘。
“走吧。”
两人并肩踏入雾气。
——
再睁眼,四周是一片虚无的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壁,没有边界。只有脚下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径,和远处那团若隐若现的光。
沈惊阙低头看自己——暗夜还在,作战服还在,但身上那些伤口全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幻境?”她问。
谢惊尘站在她身侧,闻言摇头:“不是幻境,是镜像空间。”
他抬手,指向那团光。
“那里是出口。但要过去,得先通过双生阵的考验。”
话音落下,四周的白雾忽然翻涌,凝聚成两道人形——
一个是她。
一个是谢惊尘。
两个复制体站在他们面前,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装备,一模一样的眼神。唯一不同的是,复制体眼底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双生阵的规矩,”谢惊尘开口,“必须同时击杀两个复制体。如果有一个没死,另一个会无限复活。”
沈惊阙眯起眼。
同时击杀。
这意味着她和谢惊尘必须配合到毫巅,不能差一息,不能错一瞬。
“你有把握?”她问。
他看向她,嘴角微勾。
“跟你,有。”
——
复制体动了。
沈惊阙的复制体持刀攻来,招式与她一模一样——刺喉,削颈,斩腰,挑腕。每一刀都是她最熟悉的杀招,每一式都是她练过千万遍的致命技。
她格挡,反击,却被复制体轻易避开。
太快了。这复制体的速度、力量、反应,都和她一模一样。她用七分力,它也七分;她留三分后手,它也留三分。
这是在与自己搏命。
不远处,谢惊尘的复制体也在与他缠斗。军刺相击,火星四溅,两人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听见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沈惊阙边战边观察。
复制体模仿她的一切,但有一个破绽——
她没有思想。
那些招式是死的,是复制品,没有她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和直觉。她出刀时,会预判对手下一步;复制体出刀时,只是在重复。
她忽然变招,不再正面硬拼,而是卖个破绽。复制体果然中计,一刀刺向她故意露出的空门——她侧身,暗夜从下而上,刺穿复制体咽喉。
与此同时,谢惊尘的军刺也贯穿了他的复制体。
两人同时收刀,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复制体倒地,化作白雾消散。
前方,那团光骤然明亮,像在指引方向。
“走。”沈惊阙迈步。
谢惊尘跟上,忽然问:“刚才那个破绽,是你故意的?”
“嗯。”
“你怎么知道它会中计?”
她脚步不停,淡淡道:“因为它只是我,不是真的我。真的我,不会在同一个破绽上死两次。”
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呢?”
她侧目看他。
“你看出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的复制体太稳了。每一招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战场上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他死了。”
沈惊阙微微勾唇。
“看来我们都没白死过。”
——
两人走到那团光前,才发现那不是出口。
是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茫茫白雾,脸上都有浅浅的伤痕和微微的喘息。
但镜中的他们,没有动。
沈惊阙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那镜像的眼神不对劲,太温柔,太……
她猛然回神,却发现谢惊尘已经走到镜前,抬手触碰镜面。
镜面荡开涟漪,他的手没入其中。
“谢惊尘!”
她扑过去想拉他,却被一股巨力吸住,整个人跌入镜中。
——
再睁眼,四周景象变了。
不再是白雾,而是一座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树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粉白。
沈惊阙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穿着前世的华服——玄色长袍,金丝滚边,腰间系着她最爱的白玉佩。
不远处,亭中坐着一个人。
谢惊尘。
他也换了装束,玄色深衣,玉冠束发,手执一杯清茶,正望着她。
“这是……”她蹙眉。
“双生阵的最后一关。”他起身,走向她,“镜中世界。只有找到破绽才能出去。”
沈惊阙扫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假山流水,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的破绽在哪?”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那双眼里,没有杀意,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你。”他说。
她一怔。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花。
“我这一生,从没有过想要的东西。家世、财富、地位,生来就有。游戏里的等级、排名、称号,打就有了。”他顿了顿,“直到遇见你。”
沈惊阙盯着他,没有动。
“我想带你去看这个世界所有好看的地方。想教你认全所有的字。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在你背别人的时候帮你托一把。”他说得很慢,像在剖开自己,“这些念头,是我的破绽。”
她沉默。
良久,她开口:“你知道我迟早要回去。”
“知道。”
“那个世界,你去不了。”
“能。”
她挑眉。
他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这里去了,就够了。”
沈惊阙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不是嘴角微勾,不是眼底微亮,而是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像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傻子。”她说。
他也笑了。
两人站在海棠花下,相视而笑。
四周的景象开始崩塌。假山碎裂,亭台瓦解,花瓣逆飞而上,露出后面那片白茫茫的真容。
镜中世界的最后一刻,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
——
再睁眼,两人已站在第四层出口。
面前是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光芒万丈。
许轻照三人正坐在台阶上等,看见他们出现,齐齐跳起来。
“阙姐!你们出来啦!”许轻照冲过来,“我们等了一个半时辰,还以为出事了!”
沈惊阙抽回被握着的手,神色恢复如常。
“破阵用了多久?”
苏念看了看时间:“一个半时辰。”
沈惊阙点头,迈步踏上石阶。
身后,谢惊尘跟上。
许轻照凑到雷烈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阙姐和尘哥出来之后,感觉不一样了?”
雷烈翻个白眼:“废话,老子又不瞎。”
苏念憋着笑:“别说话,磕就完了。”
前方,沈惊阙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定。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
“兵阵之源”。
【恭喜宿主通过第四层考验】
【第五层入口已开启】
【友情值+5%,当前友情值43%】
【爱情值+8%,当前爱情值50%】
【检测到爱情值达到临界点,下一阶段将触发特殊事件】
沈惊阙盯着那行提示,眉头微蹙。
特殊事件?
她侧头看向谢惊尘,他正望着那尊石碑,侧脸在光芒中镀上一层金边。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她没有移开眼。
他也没有。
良久,他开口:“走?”
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那尊石碑。
身后,许轻照三人互相挤眉弄眼,悄悄跟上。
第五层,兵阵之源。
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