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第三层台阶的瞬间,沈惊阙脚步微滞。
眼前不再是空旷的大厅,而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锈迹斑斑,却泛着诡异的寒光。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门,但距离至少百丈。
“兵戈廊。”谢惊尘走到她身侧,“第三层的考验。这些兵器会攻击经过的人,越往深处越密集。”
许轻照探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会攻击?怎么个攻击法?”
话音未落,离他最近的一柄长枪忽然震颤,从墙壁上脱落,凌空刺来!
沈惊阙反手一刀将其击飞,长枪落地,化作黑烟消散。但这一击像触发了什么机关,整条甬道的兵器开始嗡鸣,刀剑齐颤,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走!”她低喝,率先冲入甬道。
第一柄刀劈来,她侧身避过,暗夜横斩将其击碎。第二柄剑刺向面门,她矮身滑铲,剑锋擦着发丝掠过。第三柄戟横扫腰际,她凌空翻身,脚尖点在戟杆上借力前冲——
十丈,她用了五息,击碎十七件兵器。
身后,谢惊尘护着三人紧紧跟随。他的打法更直接——军刺所过之处,兵器成片碎裂,硬生生在两侧的攻势中撕开一条通道。
但越往深处,兵器越密集。
三十丈处,许轻照被一柄飞来的匕首划破手臂。他咬牙没吭声,继续向前。
五十丈处,雷烈被三支箭同时射中,两箭擦过肩膀,一箭钉入大腿。他闷哼一声,拔掉箭继续跑。
七十丈处,苏念被一柄铁锤砸中后背,整个人扑倒在地。沈惊阙回头,看见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却拼命挥手:“别管我!快走!”
沈惊阙折返。
她一把拉起苏念,将她甩到背上,继续向前。苏念比她想象中轻,伏在她背上,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出声。
“阙姐……放下我……”
“闭嘴。”
八十丈。九十丈。
百丈。
最后一步跨出甬道,身后的兵器攻势戛然而止。那些刀枪剑戟像失去了目标,纷纷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沈惊阙放下苏念,靠墙喘息。她浑身是汗,作战服被划开七八道口子,好在都是皮外伤。
谢惊尘走过来,递给她水囊。她接过,灌了一大口,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手还在抖,却咧嘴笑:“阙姐,你又救我一次。”
“别废话。”沈惊阙起身,扫视四周。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与第二层那扇相似,但门上的符文不同——不是封魂咒,也不是引魂咒,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图案。
“这是什么?”她问谢惊尘。
他走近查看,眉头微蹙:“兵阵图。”
“兵阵?”
“游戏背景里提过,这个古国以兵阵闻名。他们的军队能布下各种杀阵,以少胜多,曾横扫整个大陆。”他指向门上的图案,“这上面刻的,就是传说中的九曲黄河阵。”
沈惊阙盯着那图案,瞳孔微缩。
九曲黄河阵。
前世她读过这本兵书,据说是上古奇阵,困敌于九曲之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书里只有文字描述,没有阵图,她一直无缘得见。
此刻,阵图就在眼前。
她抬手,指尖抚过那些刻痕,一笔一划,深深浅浅,仿佛能看见千年前的工匠刻下它们时的虔诚。
“这阵,你懂吗?”谢惊尘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三息后,她缓缓开口:
“懂一半。”
他挑眉。
“九曲黄河阵的精髓在于‘曲’字。九曲十八弯,每一弯都是一个杀机,每一曲都是一个困局。困在其中的人,走不出去,杀不完,最后力竭而死。”她顿了顿,“但破阵的关键,不在阵内,在阵眼。只要找到阵眼,一击即溃。”
“阵眼在哪?”
她指向图案中央那枚圆点。
“这里。但阵眼的位置是活的,会随着阵势变化而移动。困在阵里的人,永远找不到它。”
谢惊尘沉默片刻,忽然问:“若你在阵外呢?”
她转头看他。
“若你在阵外,”他说,“能看到阵的全貌,能找到阵眼吗?”
她想了想,点头。
“能。但需要时间推演。”
他笑了。
“那你就站在阵外。我进去。”
沈惊阙眉头一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他推开青铜门,门后是一片混沌的雾气,“你推演阵眼位置,告诉我往哪走。”
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
他一怔,回头看她。
“别死。”她说。
他看着她握在他腕间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有他从没见过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的心口微微一烫。
“不会。”他说,“你在外面,我怎么敢死。”
他抽回手,迈入雾气。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沈惊阙站在门前,盯着那扇青铜门,一动不动。
许轻照三人围过来,谁都不敢说话。
良久,她开口:“给我一个时辰。”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
脑海中,九曲黄河阵的图案缓缓展开。她开始推演——
阵眼在第一曲时会在何处,移动到第二曲需要多久,第三曲的转折点在哪里,第四曲的陷阱是什么……
前世读过的兵书,今生见过的阵法,战场上学到的经验,全部涌入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许轻照三人守在她身边,大气不敢出。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沈惊阙猛然睁眼。
她起身,走到青铜门前,抬手叩门三下。
门开。
雾气中,一道人影踉跄走出——
谢惊尘浑身浴血,作战服几乎成了碎片,身上至少有二十道伤口,最深的几道能看见白骨。但他站着,一步一步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枚——
阵眼。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泛着幽蓝的光。
他走到她面前,将晶石递给她。
“破了。”
她接过晶石,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污,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藏着星子。
“你用了多久?”她问。
“一个半时辰。”
“阵眼移动了多少次?”
“三百七十二次。”
她沉默。
三百七十二次阵眼移动,意味着他在这一个半时辰里,追着阵眼杀了三百七十二次。每一次移动都是新的杀机,每一次追击都是死里逃生。
他却说得像在报数。
“傻子。”她说。
他一愣。
她没再说话,只撕下自己的衣袖,开始给他包扎。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腹,每一道伤口都包得仔细。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摆弄。
许轻照在旁边小声说:“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雷烈捂住他眼睛:“别说话,磕。”
苏念已经掏出通讯器,偷偷拍照。
【友情值+8%,当前友情值38%】
【爱情值+7%,当前爱情值42%】
【恭喜宿主完成第三层考验】
【第四层入口已开启】
沈惊阙包扎完最后一圈,抬眸看他。
“还能走吗?”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点头。
“那走。”她转身,朝第四层入口走去。
身后,他跟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
她没回头。
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