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入口是一道光幕，与前几处不同——它是金色的，柔和得像夕阳铺洒。

沈惊阙驻足，没有立刻踏入。

“有问题？”谢惊尘问。

“太静了。”她扫视四周，“第一层有石像有警示，这里什么都没有，不合常理。”

许轻照探头往里看：“会不会是安全区？游戏里偶尔会有这种奖励层……”

话音未落，光幕忽然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那波动蔓延开来，一圈圈荡向五人。

沈惊阙本能后退，但已来不及——金光吞没视野。

——

再睁眼，她站在一座金殿之上。

汉白玉阶，蟠龙柱，琉璃瓦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近处是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她低头看自己——玄色龙袍，十二旒冠冕，手中握着传国玉玺。

这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位置。是她浴血十年想要坐上的龙椅。

“陛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见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款款走来，面容与她一模一样，却笑得温婉顺从。

“陛下登基大喜，臣妾恭贺。”

沈惊阙盯着那张脸，瞳孔微缩。

这是她。却又不是她——是那个如果当年没有上战场、没有掌兵权、没有与人争锋的沈惊阙。是那个嫁人生子、安分守己的长公主。

“您看，”那女子指向殿外，“这是您的江山，您的子民，您的太平盛世。”

沈惊阙顺她手指望去——万民跪拜，孩童嬉戏，老者安坐，一片祥和。

“只要放下刀，”那女子轻声说，“您就可以永远拥有这一切。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流血，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担子。”

沈惊阙沉默。

那女子走近，伸手抚上她握刀的手。

“把刀给我，好吗？”

刀？

沈惊阙低头，发现自己右手空空，哪来的刀？

不对。

她猛地抬眸，看向那女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幻境。

她猛然抽手后退，厉喝：“破！”

金殿崩塌，万民消散，那女子惨叫着化为飞灰。

眼前光景破碎重组，再睁眼，她仍站在光幕前，一步未进。身边四人却已不见。

【检测到宿主破除幻境，耗时十七息】

【当前破幻速度排名：全服第一】

【友情提示：您的队友仍在幻境中，请尽快唤醒】

沈惊阙皱眉，扫视四周。四人站在光幕前，双目紧闭，表情各异——

许轻照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像看见了天大的好事。

雷烈在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拳头握得死紧。

苏念在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谢惊尘……

她看向他，眉头微蹙。

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发抖。他只是站着，面色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但那平静之下，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孤独。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站在万丈悬崖边，四周空无一人。

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紧闭的眼。

“谢惊尘。”

他没有反应。

她抬手，想推他，却在触及他肩膀的瞬间顿住。

唤醒他，就要进入他的幻境。进入幻境，就会看见他最深的秘密。

她有权看吗？

【友情提示：唤醒队友需进入对方幻境，消耗时间视幻境难度而定】

【谢惊尘幻境难度：SSS级】

【建议宿主慎重选择】

沈惊阙盯着那行提示，沉默三息。

然后，她握紧暗夜，刀刃抵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滴在地面，她闭上眼，将染血的手按在谢惊尘手背上。

“以血为引，”她低声念出前世巫祝的咒语，“入他之梦。”

金光再起。

——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

断壁残垣，焦黑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远处有火光跳动，近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人形的数据残骸，正在缓慢消散。

她看见谢惊尘。

他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她，浑身浴血。脚下倒着至少上百具残骸，他握军刺的手在发抖，肩膀在起伏，却仍站得笔直。

“谢惊尘。”

他转身。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以血为引。”她走近，“这是你的幻境？”

他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单刷百人副本的时候，死了三十七次。每一次死，队友都在旁边看着——不是真的队友，是幻境捏出来的，指责我，骂我，说我不该一个人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习惯了。他们再出现，我就杀。杀完继续往前。”

沈惊阙扫视四周那些正在消散的数据残骸。

“这些都是你杀的？”

“杀了三千多次。”他说，“每次进幻境，都要重新杀一遍。”

三千多次。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在这个游戏里死过一千三百二十七次。但那是真实的死亡，不是幻境。而在幻境里，他杀了三千多次自己的心魔。

“为什么不让人进来帮你？”她问。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渊。

“没有人能进来。”

她沉默。

他是榜一神话，是谢家独子，是全服仰望的存在。但他也是孤身一人杀了三千多次心魔、死过一千三百多回、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

“现在有了。”她说。

他挑眉。

她转身，背对着他，望向远处那片正在崩塌的幻境边缘。

“你的幻境要塌了。”她说，“出去吧。”

身后，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应。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

金光再起。

——

再睁眼，五人同时醒来。

许轻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靠，我刚才看见自己中了一个亿的彩票……”

雷烈擦着眼泪，瓮声瓮气：“老子梦见我妈了……三年没见……”

苏念缩成一团，还在发抖，被沈惊阙一把拉起。

“走了。”她简短道。

四人起身，跟上她的步伐。

谢惊尘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右手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没有包扎。

他快走两步，从怀里掏出止血贴，撕开，拉起她的手。

她顿住，想抽回，被他握紧。

“别动。”

他低头，认真地把止血贴覆在伤口上，抚平边缘。

她没有再挣。

许轻照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转回去，小声对雷烈说：“我没看错吧……”

雷烈捂住他的嘴：“别说话，走你的路。”

苏念憋着笑，肩膀直抖。

沈惊阙听见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被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爱情值+6%，当前爱情值35%】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建立深层羁绊】

【友情提示：前方第三层入口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五人踏上祭坛第三层的台阶。

身后，金光散尽。

前方，新的杀机正在等待。

幻境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