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之后，是一片广阔的石阵。

无数石柱林立，高矮参差，粗细分列，密密麻麻铺陈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每根石柱上都刻满符文，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的眼。

沈惊阙驻足，目光掠过那些石柱的排列，眉头渐渐拧紧。

“九宫八卦。”她喃喃，“这是兵阵的根基。”

谢惊尘走到她身侧：“你识得此阵？”

“前世兵书开篇第一课。”她抬手指向最近的一根石柱，“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八门遁甲，生死休杜——这是最基础的演兵阵。”

许轻照凑过来：“基础？那咱们是不是随便过？”

沈惊阙摇头，指向远处那些交错重叠的柱影。

“基础只是起手。这阵被人改过，至少叠加了七层变化。九宫套八卦，八卦藏五行，五行隐四象……”她顿了顿，“布阵之人，是个高手。”

雷烈挠头：“阙姐，你能破吗？”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迈步走向第一根石柱，抬手按在符文上。

符文骤亮，光芒沿着柱身蔓延而下，没入地面。下一瞬，整座石阵轰然运转——石柱开始移动，错位，重组，快得像奔雷。

五息之后，阵势大变。

原本还能看清的排列，此刻彻底乱了。那些石柱像活过来一样，不断变换位置，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走？”

沈惊阙站在阵前，盯着那些飞旋的石柱，目光沉静如渊。

“不是走。”她说，“是破。”

她回头，看向身后四人。

“此阵名为‘万变’，核心在于‘变’字。每一次变化，都会生成新的生门和死门。若跟着它变，永远走不出去。”她顿了顿，“唯一的破法，是在它变完之前，算出下一变的落点。”

许轻照咽了口唾沫：“算？怎么算？”

“看阵眼。”她指向石阵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那是中枢。每一次变化，都由它发动。若能算出它的移动轨迹，就能预判整个阵势的走向。”

谢惊尘开口：“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推演七成。”她顿了顿，“但阵势每半个时辰一变，留给我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雷烈急了：“那岂不是永远追不上？”

沈惊阙没有答话。她盘膝坐下，闭上眼。

“护法。半个时辰内，别让人打扰我。”

四人齐齐应声，围在她身侧，面向四方。

谢惊尘站在她身后，军刺出鞘，目光扫过石阵边缘那些隐隐约约的黑影——那里有东西在动，像在伺机而发。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石阵已变过三次，每一次都天翻地覆。但沈惊阙始终闭着眼，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指尖在地面划着什么。

许轻照紧张地盯着那些黑影，握枪的手沁出冷汗。

“尘哥，”他压低声音，“那些是什么？”

谢惊尘没有回头：“阵灵。此阵孕育出的守护者，专杀闯入者。”

“多吗？”

“上一次我来，杀了三百七十二只。”

许轻照腿软了。

雷烈咬牙：“妈的，来多少杀多少。”

苏念架好枪，对准最近的那道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渐渐显出形状——是人形，却有三丈高，浑身由碎石凝聚而成，双眼是两团幽绿的火。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从石阵边缘涌来。

谢惊尘握紧军刺，沉声道：“守住。”

第一只阵灵扑来，他一刀碎颅。第二只跟上，他一刀腰斩。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他一人挡在最前方，刀光如练，斩杀如麻。

但阵灵太多，总有漏网之鱼。

许轻照开枪，打碎一只的眼睛。雷烈抛出炸药，炸翻三只。苏念扫射，压制住想从侧面绕过来的十几只。

四人死守方寸之地，不让任何一只靠近沈惊阙半步。

一炷香。半个时辰。三刻钟。

谢惊尘身上添了七道伤口，血流如注，仍不退半步。许轻照子弹打光，换了匕首近身肉搏。雷烈炸药用尽，抡起枪托砸。苏念被一只阵灵拍飞，爬起来继续打。

第四刻钟，沈惊阙睁眼。

她起身，目光扫过那些阵灵，又看向身前浑身浴血的四人。

“够了。”她说。

她迈步，走向石阵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

阵灵察觉她的意图，疯狂涌来。谢惊尘想追上去，却被三只同时缠住。

“惊阙！”

她没有回头。

暗夜出鞘，刀光如匹练。第一只阵灵碎，第二只裂，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她一步杀一灵，在密密麻麻的包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九步。九杀。

她走到石柱前，抬手按在上面。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她低声念着口诀，指尖在符文上快速移动，“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开！”

石柱轰然剧震。

那些阵灵像被抽去魂魄，齐齐僵住，随即崩塌，化作碎石满地。

石阵停止运转。

所有石柱回归原位，排列成一个规整的九宫格。

阵中央，出现一道向下的石阶。

沈惊阙转身，看向身后四人。

谢惊尘浑身是血，却还站着。许轻照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雷烈靠在石柱上，咧嘴笑。苏念被许轻照扶着，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

“破了？”谢惊尘问。

她点头。

他笑了，笑得咳出血来。

她走过去，撕下衣袖给他包扎。动作比上一次更快，更熟练，也更轻。

“傻子。”她说。

他看着她，眼底有光。

“值了。”

【恭喜宿主破阵成功】

【击杀阵灵：一百四十七只】

【贡献率：63%，战力直升7级】

【当前战力：38级】

【友情值+6%，当前友情值49%】

【爱情值+5%，当前爱情值55%】

【检测到爱情值突破临界点，触发特殊事件：生死同心】

【特殊事件说明：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宿主与目标人物将共享生命值。一人受伤，两人分担。一人死亡，两人同陨。】

沈惊阙盯着那行提示，眉头微蹙。

共享生命？

她抬眸看向谢惊尘，他也在看系统提示。

两人对视。

“你怕吗？”他问。

她收好系统面板，淡淡道：“怕什么。”

她转身，走向那道石阶。

身后，他跟上。

许轻照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望着两人的背影。

苏念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阙姐和尘哥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许轻照点头：“有。以前是并肩，现在是……一体？”

雷烈翻个白眼：“别废话了，快跟上。再磨蹭，他们俩该把Boss打完了。”

三人笑着，追了上去。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幽暗。

尽头，隐约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某种巨兽在沉睡。

第五层的Boss，正在等待。

阵心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