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金研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他先确认了身体的状况:右肩的钝痛减轻了些,转为更深的、骨髓里的酸痛;左臂在夹板里闷胀发痒;其余那些细碎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张粗糙的网覆盖在皮肤上。
他花了三分钟,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声音。
楼下隐约传来阿笠博士调试发明的机械嗡鸣,还有灰原哀平静的说话声。更远处,有鸟鸣,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少年侦探团来了。
金研坐起身,动作因为左臂的固定而有些笨拙。他看向床头柜,上面除了水杯和药,还多了一本厚厚的书——《日本刑法典(注释版)》。书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刚劲有力:
【昨天听你问起证人保护程序的相关条款。这本是基础,可以先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安室透】
金研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书很新,但页边已经有一些用铅笔做的细微标记。他翻到证人保护程序的章节,快速扫了几行。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
“金、金君?你醒了吗?”是步美的声音,清脆里透着小心翼翼。
金研合上书。“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三颗小脑袋依次探进来。步美、光彦、元太,三人脸上都带着混合着好奇和担忧的表情。
“我们听说你受伤了!”步美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小袋子,“这是慰问品!我自己做的水果沙拉!”
光彦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根据灰原同学的说法,维生素C对伤口愈合很有帮助。所以我们选了富含维C的水果组合。”
元太则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巨大的饭团:“还有这个!我妈妈做的!金枪鱼蛋黄酱口味,超——级好吃!”
三个孩子围在床边,像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金研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刑法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组织的训练里没有这一项。如何应对审讯、如何快速撤离、如何在受伤时自我处理……都有详细流程。但如何回应一群普通孩子送来的、显然不含任何试探或算计的慰问品?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选择最保守的方式:“……谢谢。”
声音干巴巴的。
步美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亮起来:“不用谢!对了,金君,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玩啊?柯南说你会用电脑做很厉害的程序!”
“程序……只是工具。”金研谨慎地回答。
“那也很厉害啊!”光彦接话,“我最近在学基础编程,但总是遇到bug。金君,等你好了,能教我吗?”
元太已经自顾自地拆开饭团包装,递了一个过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
金研看着递到面前的饭团。海苔的香气混合着米饭和鱼的味道,朴素,但真实。他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怎么样?”元太期待地问。
“……好吃。”金研如实说。
三个孩子顿时笑开了。那笑容没有任何阴霾,纯粹得像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金研看着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些孩子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他是个受伤的、需要照顾的新朋友。
这种无知,在此刻,竟成了一种奢侈的善意。
______
早餐后,灰原哀上来检查伤口。
她拆开敷料,仔细观察缝合处。“恢复得比预期快。组织液渗出减少,没有感染迹象。”她一边说,一边用消毒棉签清洁创面,“疼痛程度?”
“可以忍受。”金研回答,目光落在她娴熟的动作上,“你的手法很专业。”
“在组织学的。”灰原哀语气平淡,“那时处理的伤口,可比这个糟糕得多。”
她重新贴上敷料,固定好,然后看向金研的眼睛。
“昨晚睡得好吗?”
金研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梦境——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追杀,而是些碎片:母亲的背影、电脑屏幕的蓝光、还有……一片模糊的粉白色,像是樱花。
“有梦。”他最终说,“但不坏。”
灰原哀点点头,收起医疗用品。她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安室君说,你开始看刑法典了。”
“嗯。”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金研看向窗外,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我需要理解规则。”他慢慢说,“组织的规则我已经很熟悉了——服从、效率、清除障碍。但这里的规则……不一样。证人保护程序、证据链、司法流程……这些词我以前只在任务简报里见过,作为需要规避或利用的对象。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需要保护’的证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灰原哀脸上。
“我想知道,这套规则到底是什么。它如何运作,它的漏洞在哪里,它能提供多少……真正的保护。”
灰原哀安静地听着。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茶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浅金。
“你在评估风险。”她说。
“是。”金研承认,“我需要知道,留在这里的安全性概率,以及最坏情况下的退路。”
“很理性。”
“理性才能活下去。”
灰原哀轻轻摇了摇头:“理性让你活到现在。但只是‘活着’,和‘生活’是两回事。”
金研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说:“我不理解那个区别。”
“以后你会明白的。”灰原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楼下来了一位警官。目暮警部。他想见你,做个初步的问询。安室君和冲矢先生都在。你……准备好了吗?”
金研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打着夹板的手臂,和肩上厚厚的敷料。
“我看起来像是‘准备好了’的样子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
灰原哀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就这样去见。”她说,“真实的状况,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______
客厅里,气氛比平时严肃。
目暮警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记事本。高木涉站在他身后,表情有些紧张。安室透和冲矢昴分别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上,像是某种无形的护卫。
金研坐着轮椅,被灰原哀推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就是金研君?”目暮警部站起身,声音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沉稳,“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目暮。听说你受了重伤,本应等你恢复好些再来的,但情况特殊……”
“我理解。”金研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开始吧。”
目暮警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小苍白的男孩会如此直接。他重新坐下,翻开记事本。
“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信息。金研君,你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
“十岁。到今年十一月满十一岁。”
“父母的名字是?”
“金立强和戚超。这是他们在中国的化名。他们的本名……”金研停顿了一秒,“在组织档案里是‘研究员 No.738’和‘No.739’。我没有见过他们的真实身份证件。”
目暮警部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组织……你指的是?”
“黑衣组织。”金研清晰地说出这个词,目光直视目暮警部,“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主要从事药物研发、暗杀、情报窃取和金融犯罪。我在其中被训练和雇佣,代号‘雏鸦’。”
客厅里一片寂静。高木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目暮警部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这些……你有证据吗?”
金研看向安室透。安室透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目暮警部。
“这是金研君带出的部分数据中,可以公开给警方的内容。”安室透解释道,“包括组织在日本的几个掩护公司的资金流水,以及一些……与政界人士的往来记录。更深层的证据,出于保护证人和后续调查的需要,暂时不能全部提供。”
目暮警部快速翻看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如果属实……”他抬起头,看向金研,“金研君,你知道提供这些情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将成为组织的头号清除目标。”金研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也意味着,我需要警方提供证人保护。”
“这是当然的!”高木涉忍不住开口,“你还这么小,他们怎么能——”
目暮警部抬手制止了他。他看着金研,目光复杂。
“金研君,我必须问你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沉声说,“根据这些记录,你也曾……参与过组织的行动。作为未成年证人,你的证词和立场会非常特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金研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我明白。”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会承担我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活下去。而你们需要我的情报来打击组织。这是一个……交易。”
他说“交易”这个词时,目光短暂地扫过安室透。安室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没有说话。
目暮警部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摘下帽子,揉了揉眉心。
“孩子,”他说,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官方口吻,而是带上了一点长辈般的无奈和沉重,“法律不是交易。虽然现实往往……比法律复杂。但你的情况,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妥善处理。首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
他重新戴上帽子,站起身。
“今天的问询就先到这里。后续会有专门的儿童心理辅导官和检察官与你接触。金研君,好好养伤。其他的……慢慢来。”
金研点了点头。“谢谢。”
目暮警部和高木涉离开了。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室透走到金研轮椅旁,蹲下身。
“你刚才说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但下次,可以不用那么……冷静。”
金研看着他:“冷静不对吗?”
“对。但……”安室透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达,“你可以适当地……示弱。让警方看到你是个需要保护的十岁孩子,而不是一个谈判专家。”
“示弱会降低可信度。”金研逻辑清晰,“组织训练的第一课就是:情绪是弱点,暴露弱点等于交出主动权。”
“但这里不是组织。”安室透的手轻轻放在轮椅扶手上,离金研的手很近,但没有触碰,“这里,适当的脆弱反而会让人更想保护你。”
金研沉默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
“……我不理解这个逻辑。”他最终诚实地说。
安室透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温柔。
“没关系。”他说,“我们慢慢学。”
______
下午,金研被允许使用电脑——当然,是在严格的监控下,且只能访问有限的、安全的网络。
他先快速浏览了几个新闻网站,确认没有关于“神秘少年袭击事件”或“组织追捕”的相关报道。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干净的编程界面。
“你想做什么?”灰原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看似在处理自己的事,实则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写一个小程序。”金研回答,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舞,“自我监测用的。记录心率、血压、体温的基础变化,结合我的药物代谢周期,预测可能出现的戒断反应或后遗症。”
灰原哀挑眉:“你懂医学?”
“不懂。但我懂数据。”金研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组织给我注射过至少十七种不同的实验性药物。我的身体数据……我很熟悉。现在药物停了,我需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敲得飞快。代码一行行浮现,结构清晰,逻辑严密。
灰原哀看了几分钟,突然开口:“你的编程风格,和我在组织时见过的一些遗留代码很像。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冗余。”
金研的手指停了停。
“那是我父亲的习惯。”他低声说,“他教我的。他说,代码就像语言,越简洁,越不容易被误解。”
“他教了你很多。”
“……嗯。”金研重新开始敲击,“可惜,他教我的东西,大部分都被用来做他不希望我做的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程序写完只用了四十分钟。金研运行调试,确认无误后,连接上阿笠博士提供的一个基础生理监测手环。数据开始流入,图表在屏幕上生成。
“峰值出现在凌晨三点左右。”金研盯着屏幕,“心率异常加速,血氧轻微下降。对应昨晚的梦境时段。”
“噩梦?”灰原哀问。
“……回忆。”金研纠正道,“不是梦,是记忆回放。”
他关掉程序,靠在轮椅靠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
“灰原,”他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逃出来后……花了多久,才不再在夜里听见警报声?”
灰原哀合上电脑,想了想。
“大概……三个月。”她诚实地说,“第一个月,每晚都会惊醒。第二个月,一周三四次。第三个月,偶尔。现在,很少了。”
“三个月……”金研重复这个时间,像是在计算一个工程项目的周期,“那疼痛呢?那些……药物留下的感觉?”
“那个需要更久。”灰原哀的声音很轻,“身体会忘记,但神经有记忆。不过,会被新的记忆覆盖。比如,热茶的味道,书的触感,或者……某个侦探小子又惹了什么麻烦的吐槽。”
金研睁开眼睛,看向她。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课题。
“覆盖……”他低声说,“用新的数据,覆盖旧的数据库。”
“可以这么理解。”
“那需要输入足够多的新数据。”金研得出结论,“高质量的数据。”
灰原哀的嘴角再次弯起那个极淡的弧度。
“没错。”
______
傍晚时分,安室透需要外出处理一些事务——关于如何安全转移金研提供的那些核心数据。冲矢昴(赤井秀一)留下来负责安保。
金研坐在客厅窗边的轮椅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的膝盖上放着那本刑法典,已经翻到了“未成年证人特别保护条款”的章节。
冲矢昴在厨房准备晚餐。他的动作很稳,切菜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金研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冲矢昴的背影上。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很强,即使只是安静地做着料理,也散发出一种沉静而不可忽视的气场。和安室透那种时刻紧绷的警觉不同,冲矢昴的冷静更像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
“赤井先生。”金研突然开口。
冲矢昴切菜的手停了停,但没有回头。“嗯?”
“你认识我父母吗?”
刀锋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响了几下,然后停止。冲矢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隔着客厅看向金研。
“不认识。”他诚实地回答,“他们离开组织核心层时,我还没获得代号。但后来调查组织时,看过他们的档案。很优秀的学者,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遇到了组织。”冲矢昴的声音很平静,“也可惜……他们试图用错误的方式保护你。”
金研的手指捏紧了书页。
“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
“没有标准答案。”冲矢昴走回料理台,重新拿起刀,“但至少,不该是把你交给魔鬼,然后希望魔鬼发善心。”
这句话说得直白而残酷。金研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们以为那是唯一的选择。”他下意识地辩护,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他们辩解。
“也许是的。”冲矢昴没有反驳,“在绝境里,人能看到的选择往往很少。但阿研——”
他再次转过身,这次,他的目光透过那副标志性的眼镜,直直地看向金研。
“你现在有选择了。”
金研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锐利而深邃,像能看穿一切伪装。
“选择……”金研低声重复,“选择信任你们,选择留在这里,选择……做证人。”
“还有选择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冲矢昴补充道,“那是比指证组织更重要的选择。”
晚餐是简单的日式定食:烤鱼、味噌汤、米饭和一小碟腌菜。冲矢昴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
金研用一只手吃饭,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很耐心,一粒米都没有洒出来。
“明天,”冲矢昴在饭后收拾碗筷时说,“会有一位专业的儿童心理医生过来。姓风户,是警方和FBI都信任的人。他需要和你谈谈,评估你的心理状态,这也是保护程序的一部分。”
金研点了点头。“我需要准备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冲矢昴说,“或者,做你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那天晚上,金研没有再做关于樱花或代码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法庭里,四周是模糊的人影。他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法官问他:“证人金研,你宣誓所说皆为事实吗?”
他张开嘴,想说“是”,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旁听席上,坐着安室透、灰原哀、冲矢昴,还有……少年侦探团的三个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突然就不慌了。
他转向法官,清晰地说:“我宣誓。”
梦醒时,天还没亮。金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清洁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规律。
他伸手,摸到床头那本刑法典。书皮的触感凉而光滑。
他打开夜灯,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
______
清晨,灰原哀来检查伤口时,发现金研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光边。
“睡得如何?”她例行询问。
“有梦,但不坏。”金研合上书,重复了昨天的回答,然后补充道,“梦里,我在做正确的事。”
灰原哀拆敷料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向金研,男孩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而平静,没有了前几日的空洞或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正确的事……”灰原哀低声重复,“那是什么感觉?”
金研想了想。
“像写一段没有任何bug的代码。”他最终说,“干净,流畅,执行后得到预期的结果。”
灰原哀忍不住笑了——这次是一个清晰的、真实的笑容。
“不错的比喻。”她说,开始清洁伤口,“今天风户医生 ______
清晨,灰原哀来检查伤口时,发现金研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光边。
“睡得如何?”她例行询问。
“有梦,但不坏。”金研合上书,重复了昨天的回答,然后补充道,“梦里,我在做正确的事。”
灰原哀拆敷料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向金研,男孩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而平静,没有了前几日的空洞或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正确的事……”灰原哀低声重复,“那是什么感觉?”
金研想了想。
“像写一段没有任何bug的代码。”他最终说,“干净,流畅,执行后得到预期的结果。”
灰原哀忍不住笑了——这次是一个清晰的、真实的笑容。
“不错的比喻。”她说,开始清洁伤口,“今天风户医生会来。他是个怪人,但很专业。你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金研说,目光落在窗外,“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以后……我可以学习法律的话,”金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也许能帮到更多像我一样,没有选择的人。”
灰原哀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阳光更盛了一些,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会是一条很长的路。”她说。
“我知道。”金研点头,“但我有时间。”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绝望者的孤注一掷。只有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平静的确定。
像一颗终于落入土壤深处的种子,在黑暗里安静地、坚定地,开始扎根。
楼下的门铃响了。风户医生到了。
金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看向灰原哀,眼神清澈而沉稳。
“我们下去吧。”他说。
这一刻,他看起来依然不像个普通的十岁男孩。
但他开始像——金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