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凌晨三点半，微信群消息99+。语音厅的工作群，向来是夜里比白天热闹。他眯着眼往上翻了翻，是几个主播连麦打游戏输了，正互相甩锅扯皮。

懒得搭理。切去私信。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句“明天见”。

句号的头像灰着。凌晨三点半，灰着才正常。

沈惊澜盯着那个纯黑方块看了几秒——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黑的，圆的，三年没变过。他把手机倒扣在枕边，翻身。

睡不着。

又捞回来，点开头像，进朋友圈。一条横线，空空荡荡。和三个月前第一次点进去时，一模一样。

这人就像从来没在互联网上存在过。

沈惊澜把手机扔到一边，望着天花板。

三十万。图你。

昨晚那两条消息一冒出来，指尖又莫名有点发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沈惊澜你是不是有病，撩了别人三年，轮到自己被人撩一句，反倒哑火了？

他在心里复盘了百八十遍：当时该怎么回？“图我什么？图我声音好听还是图我会撩？”再骚一点，“那你图到了吗？”

可当时他半个字都没打，就看着对方下线。

操。

第二天晚上八点，沈惊澜准时开播。

调了调麦，清了清嗓子，点开歌单。公屏上粉丝已经刷成一片：

【澜澜晚上好！】

【今天唱什么呀】

【来了来了】

沈惊澜扫了眼在线列表。句号不在。

他没放心上，照常营业：“晚上好晚上好，想我没？今天有点累，嗓子不太舒服，咱们聊聊天好不好？”

公屏一片“好”“心疼澜澜”。

聊了二十分钟，唱了两首歌。沈惊澜又扫了一眼在线列表。

还是没有。

他顿了顿，对着麦随口提了句：“今天句号哥哥好像迟到了啊，平时这会儿早挂在上面了。”

公屏立刻有人刷：

【澜澜在等谁？】

【那个句号？他每天都来吗】

“没等谁。”沈惊澜喝了口水，“就随口一说。”

八点四十五，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进入直播间。

沈惊澜看见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装作没看见，又闲聊了五分钟，才像是刚注意到：“哟，榜一来了？今天迟到啊老板，堵车了？”

公屏一排“哈哈哈”。

句号没说话，礼物先刷了几个。

沈惊澜看着那几行提示，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说：“今天这首《小幸运》，送给榜一。”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首歌是句号昨晚提过的。

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偏偏选这首。只是点歌的时候，手指自己滑到那儿了。

唱歌的时候，他没敢看公屏。

唱完，喝了口水，刚要切下一个环节，公屏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好听。

沈惊澜愣了一下。

三个月了，这是这人第一次在公屏说话。

他回过神，下意识逗：“哟，老板开口了？难得啊。多说两句呗，夜夜爱听。”

【。】：不了。

沈惊澜挑眉：“为什么？”

【。】：听你说话就行。

沈惊澜盯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他轻咳一声，招呼粉丝点歌。可接下来整场直播，眼睛总往那个ID瞟。句号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偶尔刷点礼物，安安静静挂在榜一。

但沈惊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下播后，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又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还在那里。往上翻，翻到昨晚的记录。

【。】：图你。

【。】：没开玩笑。

【。】：第一次听你直播那天，你在唱《小幸运》。

【。】：嗓子有点哑，但唱得很好听。

沈惊澜盯着这几行字，第一次冒出个念头：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以前从不在乎这个。语音厅里，声音就是全部。长相、年龄、职业，全是多余的东西。他甚至觉得，不见面才最好——一见面，那层窗户纸破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也就没了。

可现在。

他打字发过去：「今天怎么迟到了？」

发完又有点后悔——凌晨一点，问这个干嘛。

没想到对方秒回。

【。】：加班。

沈惊澜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莫名蹦出个画面：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电脑，偶尔抽空看一眼手机。他赶紧甩甩头。

「这么晚才下班？」

【。】：嗯。

【。】：你呢，准备睡觉？

「刚躺下。你怎么知道？」

【。】：你下播的时候说了晚安。

沈惊澜愣了愣。他确实说了，对着麦说的“晚安，明天见”。那是说给所有粉丝听的。

可他记住了。

【。】：早点睡。明天见。

和昨天一样。

沈惊澜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直播时那句“今天榜一好像迟到了”。当时只是顺口一提——这人，该不会也记在心上了吧？

他打字：「你每天八点准时出现，是设了闹钟？」

对面沉默了几秒。

【。】：嗯。

沈惊澜盯着那个“嗯”，不知道该回什么。

设了闹钟。三个月，一天不落。就为了听他唠嗑、唱歌、说几句骚话。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惊澜把手机扣在枕边，望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一点动静，楼下早点摊大概要开始准备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接下来几天，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句号依旧准时来，准时走，不话多，不越界。但沈惊澜发现自己开始留意以前从不在意的细节——他几点上线，几点下线，礼物刷得勤了还是淡了。

他甚至开始在直播里cue他。

“这首歌，给今天也准时来的榜一。”

“今天天气冷，榜一多穿点。”

“刚刚那个问题，榜一知道答案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澜澜告诉你~”

公屏粉丝都开始调侃：

【澜澜最近怎么老cue那个句号】

【榜一专属待遇是吧】

【我也想要这种待遇】

沈惊澜笑着打哈哈：“人家是榜一，我不cue他cue谁？你们也给我刷个三十万，我也天天cue你们。”

粉丝一排“穷”“打扰了”“告辞了”。

但沈惊澜自己心里清楚。

他开始好奇这个人。

好奇他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每天晚上八点准点出现。好奇他那句“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奇他为什么偏偏记得《小幸运》。

这份好奇让他有点不安。干主播三年，他从不好奇任何人。好奇是件危险的事——好奇了，就会想靠近；靠近了，就会想要更多。

可他控制不住。

两周后的晚上，厅里搞活动，连麦PK、抽奖，闹了一整晚。沈惊澜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空看公屏。

活动结束，他瘫在椅子上，点开后台数据。

然后就顿住了。

当晚礼物榜上，句号一个人刷了十几万。不算最多的一次，可其中一笔，正好卡在PK最激烈的时候。

那时他在麦上，正跟对面主播互侃，完全没看公屏。

可那人还是刷了。

沈惊澜点开私聊，打字：「今天怎么刷这么多？」

对方秒回。

【。】：PK，怕你输。

沈惊澜盯着这四个字，喉咙有点发紧。

他打字：「你一直在看？」

【。】：嗯。

【。】：你今晚没cue我。

沈惊澜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今晚太忙，好像真的没怎么理过他。那句“没cue我”……

他试探着发：「生气了？」

【。】：没有。

【。】：就是有点不习惯。

沈惊澜盯着“不习惯”三个字，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这人。

他想了想，发了条语音过去。

声音压得偏低，带点笑，跟直播时哄人一样：“今天太忙了，没顾上你。明天补上，好不好？”

发完他才后知后觉，这语气，跟哄对象似的。

可撤回更奇怪。

对面没回。

沈惊澜盯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弹出来。

【。】：好。

就一个字。

沈惊澜看着那个“好”，把手机扣在胸口。

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明一灭。

第二章 他好像有些不一样

第二章他好像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