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厅里几个主播约着连麦打游戏。
沈惊澜本来不想去。他游戏打得烂，人尽皆知。但管理员说就当团建凑个数，他推脱不过，只好开了麦。
四排，另外三个都是熟人，一边打一边插科打诨。沈惊澜操作稀碎，刚跳伞落地就被人击倒，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喊救命。
队友在麦里笑得不行：“澜澜你这也太菜了，平时不是挺会撩的吗，撩不动敌人啊？”
沈惊澜嘴硬：“我撩的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枪。”
话音刚落，公屏上跳出一条消息。
【。】：起来了。
沈惊澜愣住，趴在地上忘了动。
队友喊他：“澜澜？人呢？”
他这才慌忙去控角色，但还是被补了。切回公屏，那个句号还在。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榜一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打游戏？我打得这么烂，别看着丢人。”
公屏上粉丝开始刷。
【。】：不烂。
【。】：就是有点笨。
沈惊澜盯着那行字，怔了两秒，笑出声。
队友好奇：“笑什么？”
沈惊澜没理他们，对着麦说：“老板，你这话我可记仇了。我哪儿笨了？”
【。】：刚才右边有人，你往左边跑。
沈惊澜：“……”
他切出去看回放，还真是。
公屏上刷起一片哈哈哈哈。
沈惊澜咳了一声：“那是我战术，诱敌深入。”
【。】：嗯，战术。
沈惊澜盯着那个“嗯”，总觉得这人隔着屏幕在笑他。
句号没再说话，就那么挂着，陪他打完一整局。他成盒了，句号没走；他复活了，句号还在；最后他莫名其妙一拖三带队友吃了鸡——他自己都觉得是运气，公屏上弹出几个礼物。
【。】送出道穹·深空之眼×5
附言：这把不笨。
沈惊澜看着那行字，嘴角往上翘了翘，压不下去。
下播后，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手机看今晚的回放。公屏上那几句简短的话，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就是有点笨。”
“这把不笨。”
他居然因为这两句话，心里偷偷高兴。
高兴什么啊。他暗骂自己。人家说你笨，你还乐？
但嘴角就是不听话。
他点开微信，犹豫半天，发过去一条：「今晚怎么有空来看我打游戏？」
对方秒回。
【。】：想看。
沈惊澜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我打得那么烂，有什么好看的？」
【。】：你打游戏的时候，声音跟直播不一样。
沈惊澜愣住。
他从没留意过这个。打游戏时，不用营业，不用控场，不用维持那个“会撩会宠”的人设。他就是自己——会急得小声吐槽，会慌得喊救命。
【。】：更真实。
沈惊澜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喜欢。
喜欢。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喜欢什么？」
发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
但句号没回避。
【。】：喜欢听你真实的样子。
沈惊澜盯着这行字，心跳咚咚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从来不对他提要求。不要求他营业，不要求他撩人，不要求他扮演任何人。只是听着，看着他原本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慢慢打字：「你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惊澜：「别人花钱是来听我撩的。你不是。」
【。】：嗯。
【。】：我不需要你撩。
沈惊澜：「那你想要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
他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弹出来。
【。】：需要你在。
沈惊澜手指僵住。
需要你在。
不是需要你哄我，不是需要你陪我，不是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只是，需要你在。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哒哒地响。
【。】：下雨了。
沈惊澜：「嗯，听到了。」
【。】：你那边窗户是不是漏风？
沈惊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直播，风声很明显，你说过关不严。
沈惊澜想起来了。两周前一个雨天，他随口对着麦克风抱怨了一句窗户漏风。自己都没放心上，却被人记住了。
【。】：冷吗？
沈惊澜：「还好，穿了羽绒服。」
【。】：嗯。
【。】：早点睡。明天见。
和往常一样。
但沈惊澜看着那行“明天见”，忽然有点舍不得。
他飞快打字：「等一下。」
【。】：？
沈惊澜：「你……叫什么名字？」
发完就后悔了。语音厅里不问真名，这是规矩。
但句号没生气。
【。】：很重要吗？
沈惊澜：「就是……想知道。」
【。】：知道了，然后呢？
沈惊澜被问住了。
知道了然后呢？加微信？见面？谈恋爱？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想那么远。
【。】：等你真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沈惊澜盯着这行字，忽然说不出话。
【。】：晚安。
沈惊澜：「晚安。」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望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窗户缝隙里钻进来一丝冷风。他裹紧羽绒服，想起句号刚才那句“冷吗”。
就两个字。但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了一下。
第二天周四，沈惊澜照常八点开播。
八点整，句号准时出现。
他瞥了一眼那个ID，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自己都觉得好笑——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但昨晚那句“等你真想好了”，他记了一整天。
直播到一半，管理员在群里发消息：「澜澜，下周六平台有个线下粉丝见面会，你来吗？」
沈惊澜抽空回：「什么活动？」
「几个头部主播都去，你最近数据好，平台点名要你。」
沈惊澜：「线下？」
「对，就在本市喜来登，就一天。」
沈惊澜犹豫了。
他从不去线下。不是社恐，只是觉得，声音和人本就应该隔着一层屏幕。见了面，那点朦胧感就碎了。
但管理员下一句话，让他愣住。
「听说会开放粉丝名额，抽签参与。」
粉丝。
他下意识看向在线列表。那个句号，安安静静挂在榜一。
「名额有多少？」
「二三十个，随机抽。」
沈惊澜回了个“哦”，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的直播，他频频走神。唱歌忘词，聊天接不上话，粉丝在公屏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脑子里却止不住地想——
如果句号来了呢？
那个从不说话、从不露脸的人，如果真的站在台下，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不出来。
下播后，他躺在床上，点开和句号的对话框。打字打了半天，删了又写。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下周六有个线下活动，你知道吗？」
对方秒回。
【。】：知道。
沈惊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平台发了公告。
沈惊澜：「哦。」
他盯着屏幕，想问“你会来吗”，但问不出口。
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期待。
但句号像是看穿了他。
【。】：你想我来吗？
沈惊澜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句号真的出现，他可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他犹豫半天，只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发出去就觉得自己怂。
【。】：那我告诉你。
【。】：我想去。
沈惊澜盯着那三个字，心脏又开始跳得厉害。
【。】：想见你。
沈惊澜指尖发颤。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问：「你不是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我名字吗？」
【。】：嗯。
【。】：所以只是见一面。
【。】：不说话。
【。】：就看看你。
沈惊澜看着这几行字，半天没动。
就看看你。
三个月，每天准时出现。生日那天砸了三十万。无数个深夜，就只是听着他说话。
到最后，说的不过是，就看看你。
他吸了口气，打字：「那你抽到签了吗？」
【。】：不需要。
沈惊澜愣住：「为什么？」
【。】：活动是我公司办的。
沈惊澜盯着这行字，大脑空白了几秒。
公司？什么公司？
他之前听句号提过加班，还以为只是普通上班族。
【。】：早点睡。下周见。
头像暗下去。
沈惊澜攥着手机，僵在那儿。
下周见。
不是明天见。是下周，现实里见。
那个每天只出现在屏幕里的ID，那个沉默又克制的人，下周就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汗。
窗外的雨停了，远处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轻响。
他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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