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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境度日

云阙渡长生

自那一日在秘境边缘试过结界之后,灵汐便彻底安下心来,再没有过半分急切。

她已然清楚,以自己此刻刚刚重铸的仙骨与初醒的血脉,莫说重回九重天,便是踏出这混沌秘境,都是遥不可及之事。强行而为,只会让刚刚捡回来的性命,再次陷入险境。诛仙台那一次粉身碎骨已经够了,她不会再让自己因为冲动,陷入万劫不复。

守渊老人也从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适应,慢慢修行。

秘境之中无日月,天光永远是那样一片柔和的暖霞,不灼眼,不阴冷,常年维持着让人舒适的温度。这里没有风吹草动的喧嚣,没有仙来仙往的纷扰,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灵气在草木间流动的声响。

灵汐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

每日清晨,她会在中央那块上古暖玉上盘膝打坐,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不再像最初那样,一闭眼便被诛仙台的画面侵扰。如今她闭目之后,心神安宁,气息平稳,只专注于掌心那枚青渊玉。玉体微凉,暖意绵长,一丝一缕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渗入经脉,与秘境中无处不在的灵气相融,缓缓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刻意催动功法,不强求修为暴涨,只是静静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流淌的轨迹。

经脉在一点点拓宽,仙元在一点点凝练,仙骨在一点点加固。

慢,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稳一点,更扎实一点。

守渊老人偶尔会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她打坐的身影,闭目养神。老人极少主动开口,却总能在她气息微乱、心神微晃的瞬间,轻轻吐出一两句提点。

不多言,不啰嗦,点到即止。

“呼吸再沉一点。”

“心放宽,不必握得太紧。”

“顺着血脉走,不要逆着来。”

声音轻缓,像山间流水,落在耳中,便能让她瞬间安定。

灵汐总会默默记下,然后慢慢调整。

她渐渐发现,自己从前在九重天的修行,其实一直都错了。

那时候,她急于变强,急于跟上夜玄宸的脚步,急于成为一个配站在天帝身边的人,所以修炼时总带着一股急躁,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根基虚浮,心境不稳,即便修为看似不弱,却如同建在沙上的楼阁,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也正因如此,当日在诛仙台,她才会毫无反抗之力。

而此刻在秘境之中,没有目的,没有催促,没有比较,她反而摸到了修行最本真的模样。

稳,才是根本。

心稳,身稳,道基方能稳。

打坐结束,灵汐会缓缓睁开眼,活动一下身体。

她动作轻柔,舒展肩背,转动手腕,微微弯腰,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自然,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刻意的轻盈与讨好。如今的她,一举一动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自在,从容,沉静。

起身之后,她不会立刻再次修炼,而是会沿着秘境慢慢行走。

从暖玉旁,走到清泉边,再从清泉边,走到长满灵草的角落。

她会蹲下身,静静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灵花异草,看叶片上凝结的露珠,看花瓣舒展的弧度,看细小的灵虫在草叶间缓缓爬行。

从前在九重天,她眼底装着的,从来只有天帝夜玄宸。

他的喜怒,他的安危,他的想法,他的处境,占据了她千年岁月里几乎所有的目光。她从未好好看过身边的风景,从未认真感受过风的温度,从未留意过一花一草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活得像一株依附大树而生的藤蔓,离开了支撑,便只能枯萎。

而现在,她开始学着,把目光放回自己身上。

看自己想看的风景,走自己想走的路,感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会在清泉边停下,蹲下身,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白衣素净,眉眼平静,金色的狐瞳清澈而沉稳,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痴缠与热烈。

偶尔,她也会想起千年岁月里的某些片段。

桃花盛开的青丘,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仙将;

凌霄殿上,他握住她的手,说有我在;

揽月轩里,他为她摘下鬓边落花,眼神温柔;

可最后,终究还是变成了诛仙台上那一片刺骨的冰冷。

只是,再想起这些时,她的心已经不会再疼了。

没有欢喜,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就像在看一段别人的故事,遥远,模糊,与自己再无关系。

不爱了,自然也就不痛了。

放下了,自然也就轻松了。

灵汐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

涟漪一圈圈散开,倒影晃动,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看着水中那张渐渐变得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前的灵汐,死了。

现在的灵汐,活着。

为自己而活。

想通这些,她便会缓缓站起身,继续慢慢往前走。

秘境不大,却处处都是精纯灵气。她走到东侧的灵果树下,会随手摘下一两枚淡金色的灵果,握在掌心,慢慢走回暖玉旁。

灵果清甜,入口即化,不仅能饱腹,还能滋养心神。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品尝那股清浅的香甜。

在这里,没有人催她,没有人等她,没有人需要她去迎合,没有人需要她去照顾。

她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用完灵果,她会稍作歇息,然后开始第二次打坐。

这一次,时间会更长一些。

她闭上眼,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感受着青渊玉与血脉之间的共鸣。额间那枚狐印,偶尔会轻轻亮起一丝极淡的金光,微弱,却清晰,那是上古九尾血脉在缓缓苏醒的迹象。

身后的九条狐尾虚影,也会在灵气运转到极致时,悄然浮现一瞬。

不再像刚重生时那样虚浮不稳,如今的狐尾虚影,已经变得凝实了许多,边缘清晰,气息沉稳,只是依旧无法长时间显化,更无法用于实战。

灵汐不急。

她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扎根,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变得牢固。

不是爆发式的增长,而是水滴石穿般的积累。

守渊老人曾说过,她这一脉的上古九尾血脉,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力量。越是沉静,越是隐忍,越是缓慢,日后爆发出来的威力,便越是惊天动地。

慢,即是厚积。

静,方能薄发。

灵汐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底。

修炼之余,老人偶尔会与她说几句话。

不是大道理,不是修行口诀,只是一些漫无边际的闲谈。

老人会说起上古时期的三界,说起青丘先祖当年的风光,说起混沌深渊的来历,说起九重天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事。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低沉,像在讲一段很久远的传说。

灵汐总是安静地听,偶尔轻轻应一声,从不打断。

她从前在九重天,听到的全是天界对妖族的贬低,对天帝的歌颂,对所谓正道的吹捧。所有人都告诉她,狐族是妖,天生低人一等,她能留在天帝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

可守渊老人却说:

“强弱不分出身,正邪不问种族。”

“天界有伪君子,青丘有真君子。”

“心正,便是正;心邪,便是邪。”

这些话,一点点颠覆了她千年以来被灌输的认知。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前的悲剧,不是因为她是狐族,不是因为她不配,而是因为她太弱,弱到只能任人摆布,弱到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若她足够强,谁也不能随意定她的罪。

若她足够强,谁也不能轻易伤她分毫。

若她足够强,她可以护着青丘,可以守着自己,可以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力量,不是为了征服谁,不是为了报复谁。

而是为了——不被人任意践踏。

为了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为了有底气,对所有不公说不。

灵汐听得很认真,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老人也会问起她在九重天的日子,却从不多触痛她,只是轻轻几句,便转而说些别的。灵汐也从不多提,偶尔被问起,也只是淡淡一句带过。

“都过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眼神坦然。

守渊老人便会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姑娘是真的走出来了。

不是强迫自己忘记,而是真正与过去和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缓慢而平静地流淌着。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灵汐的力量,在日复一日的静心修行中,一点点变强。

她能更久地维持狐尾虚影,

能更顺畅地运转体内仙元,

能更稳定地控制青渊玉的气息,

能站在秘境边缘,更久地抵挡结界的威压。

可依旧不够。

混沌结界的力量,依旧强横无比,她每一次伸手试探,都会被轻轻弹回。

不疼,不伤,却清晰地提醒着她——

你还不够强。

灵汐从不气馁。

每一次被弹回,她只是静静收回手,转身回去,继续修行。

不急,不躁,不慌。

她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或许要一年,

或许要十年,

或许要更久。

可她有耐心。

诛仙台都走过了,生死都跨过了,这点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她已经学会了在寂静中扎根,

在孤独中坚守,

在缓慢中成长。

这一日,修行结束,灵汐再次走到秘境边缘。

她望着外面那片翻滚不息的漆黑浓雾,目光平静而悠远。

守渊老人慢慢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站定。

“还在想九重天?”老人轻声问。

灵汐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不想了。”

“那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灵汐顿了顿,声音轻而稳,

“等我出去之后,先回青丘,看看族人。”

“然后,再去九重天。”

老人侧头看她:“回去做什么?”

灵汐迎着秘境里的暖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拿回我的清白。

见一见,那些欠我的人。

然后,从此两清,再不相见。”

她的声音里没有恨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坚定。

守渊老人看着她,缓缓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好。”

“不被仇恨困住,才是真正的放下。”

灵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

白衣轻扬,眸光沉静。

秘境安宁,时光缓慢。

她还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直到,力量足够。

直到,心无波澜。

直到,她可以坦然踏出这片混沌,

走向属于她的,新生。

前路漫漫,

她不急。

慢慢来,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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