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直直地站在那，白衣被风轻轻撩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逸。背后那九条狐尾虚影一点点往身体里钻，消失得无影无踪。暖玉床挨着她的指尖，凉丝丝的感觉还在，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只剩一片冷冰冰。

诛仙台上的事儿就像刻在脑子里似的，夜玄宸那冰冷的眼神，芙蕖仙子假惺惺掉的眼泪，天界那些神仙们在背后指指点点，锁仙链把肉勒得生疼，还有那句“跳下去，朕保青丘无恙”，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心尖儿上，稍微一碰就疼得厉害。

可灵汐不会再哭了。那个为了一句软话就开心，被误解就难过的灵汐，已经在诛仙台那混沌的风里没了。

现在活着的灵汐，就想着讨个公道。

守渊老人坐在石凳上，一直瞅着她，看她从迷迷糊糊到清醒，从痛苦到平静，眼里头最后一丝温柔也没了，只剩一片孤傲。老人轻叹一声，这叹息声不大，却满是岁月里的无奈和惋惜，在秘境里飘着。

灵汐抬头看着救了自己的老人，声音平平稳稳：“前辈，多谢您出手相救，这恩情我记着呢。”

老人摆摆手，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是袒护，还带着对天帝的不满。“我救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也不是可怜你。”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很坚决，“我在这一守就是数万年，见多了天界的虚伪，夜玄宸是天帝，管着三界，却分不清好坏，听信小人的话，把你逼到绝路上，他就有错。”

灵汐稍稍愣了一下。

重生后，听到的都是天界对她的骂声，都觉得她活该，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站在她这边说她没错，错的是不信她的人。

心口那块冰封的地方，好像被风吹了一下，有了一丝暖意。

她低下眼帘，轻声说：“现在对错都不重要了，我就想找回我的清白，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我懂。”守渊老人点头，眼里没有劝阻，只有支持，“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就这么算了，对不起自己。灵汐啊，要记住，复仇不是目的，好好活着，活得耀眼，才是对伤害你的人最大的打击。”

说完，老人抬起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坠。

那玉坠淡青色，摸着温润，像是在清泉里泡了很久，表面有层柔光，让人看着心里踏实。上面刻着模糊的狐尾纹路，带着古朴的气息，一拿出来，秘境里的灵气都朝它聚拢。

灵汐的目光被玉坠吸引。

她觉得玉坠里有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和她体内的青丘血脉呼应，让她觉得很亲近。

“前辈，这是……”

“这叫青渊玉。”守渊老人把玉坠递过去，语气严肃，“是你青丘上古先祖托我保管的，里面有上古狐神的一缕气息，这是我这儿最珍贵的东西。”

灵汐伸手接过青渊玉。

玉一到手里，舒服的力量就沿着手指散开，原本不稳的仙元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变得沉稳。额间的狐印发热，和玉坠产生共鸣，精神也振奋起来。

“这玉有三个用处。”守渊老人耐心解释，“第一，能滋养你的魂魄，帮你稳固仙骨，让血脉之力稳步增长；第二，能藏住你的气息，就算回九重天，不主动暴露，夜玄宸也认不出你；第三，遇到危险时能自动护着你。”

灵汐握紧玉坠，手指微微用力。

她知道这玉有多珍贵，也知道老人是真的在帮她。

“前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别推辞。”老人直接打断，目光温和又坚定，“这本来就是青丘的，现在给你，是物归原主。我看不惯夜玄宸的薄情，看不惯芙蕖那样的小人，我帮你，是想让三界的公道不被埋没。”

灵汐握着玉坠，说不出拒绝的话，给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前辈大恩，我不会忘。”

“起来吧。”老人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她扶起来，“我能做的就这些了，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不过灵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灵汐直起身，看着老人：“前辈您说。”

守渊老人看向秘境外面。

那里不再是霞光，而是黑漆漆的浓雾，雾里有风声，带着让人害怕的压力，那是混沌深渊的边界。

“看到外面的浓雾了吗？”老人轻声说，“那是混沌结界，从上古就有，威力很大，用来镇压深渊底下的浊气。你现在刚重生，力量还没恢复，就算是上仙碰到也会受伤，甚至魂飞魄散。”

灵汐心里一沉。

她早就感觉外面有股压制的力量，没想到这么可怕。

“前辈的意思是……我现在出不去？”

“是。”老人直白地点头，“你仙骨刚重铸，血脉刚觉醒，力量虽比以前强，但还不稳定，出不去。要是强行出去，别说回九重天，靠近结界就会被弹回来，轻则重伤，重则再次溃散。”

灵汐沉默了。

她走到秘境边缘，站在霞光和黑雾之间，伸手往前探。

指尖刚碰到那看不见的屏障，一股冷冰冰的力量就反弹回来，像堵墙撞在指尖。她觉得指尖发麻，冲击力顺着胳膊到胸口，忍不住咳嗽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果然出不去。

明明重生了，有了新力量，恨不得马上回九重天揭开真相，可却被困在这秘境里。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是绝望，是清醒的无奈。

她知道老人说得对，出去就是找死。

“那我要在这待多久？”灵汐轻声问，语气平静。

她已经学会了不冲动。

守渊老人看着她，“你不用急，这秘境灵气足，有青渊玉，你修炼速度会很快。等你力量稳定强大了，结界会感应到青丘先祖的气息，给你打开一条路。”

“那时候再出去最安全。”

灵汐收回手，看向老人。

她知道老人是为她好。

急没用，恨没用，冲动更没用。

她只能留下来变强。

“我明白。”她点头，眼里坚定，“我会留在这里修炼，直到能出去的那天。”

守渊老人松了口气，又有点愧疚。

“灵汐，我知道你委屈，想回去。可我不能陪你走。”

灵汐愣了一下：“前辈，您……”

老人看向深渊深处的黑暗，眼神沉重。“我生来就是守这混沌深渊的，这里封印着能毁三界的浊气，我要是离开，三界就完了。我答应过你青丘先祖，永远守在这。所以不能帮你对抗天帝，不能揭穿真相，你得自己走。”

老人的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他有他的使命。

灵汐看着老人的背影，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失望，也没有埋怨，反而更敬重老人了。

老人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机缘，给了她青渊玉，让她有地方修炼。他能做的都做到了。

至于前路，本来就该自己走。

“前辈，您不用愧疚。”灵汐再次鞠躬，“您给我的够多了，我不会忘。您有您的坚守，我有我的路，我们各自走各自的便是最好的安排。我会好好修炼，不辜负您的恩情，也不会辜负青丘先祖的庇佑。等我足够强大能出去的时候，我会回来看您。在此之前，多谢您收留我，护着我。”

她的声音平静真诚。

守渊老人看着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温暖慈祥。

“好。”老人只说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很多。

秘境里依然霞光柔和，灵草飘香，青渊玉在灵汐手里散发着柔光。

她知道要开始漫长的修炼了，前路无人相伴，风雨都要自己扛。但她不怕。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变强就有归途，只要初心不改就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天。

灵汐握紧青渊玉，看向外面的黑雾。

“九重天，夜玄宸，芙蕖仙子，你们等着。我不会永远被困在这，总有一天我会出去，把你们欠我的都讨回来。”

风轻轻吹，白衣微动。混沌深渊寂静无声，一场关乎三界、爱恨、复仇的涅槃之路就此启程。

深渊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