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觉得自己真的要消散了。

从诛仙台一跃而下的瞬间，狂风如同无数锋利的小刀，狠狠割在她的肌肤上。骨骼仿佛被硬生生折断，每一寸都痛得钻心。原本跟在身后的九条狐尾，渐渐化作淡金色的光点，被狂风撕扯得无影无踪。意识慢慢模糊，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依旧是夜玄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就这样吧，她喃喃自语。

再也不会痛了，再也不用等了，也不用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掏心掏肺了。

可就在她即将完全失去知觉的一刻，一股轻柔而稳重的力量突然包裹住她残破不堪的身体，像是云朵将她轻轻托起，隔绝了尖锐的狂风。剧痛缓缓退去，眼前一黑，她彻底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许多年。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周遭没有漆黑的迷雾，也没有刺骨的寒风。柔和的光芒洒满四周，空气中飘荡着淡雅的花草香气，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她躺在一块温润的白玉石上，身下铺着柔软的绒草，触感舒适惬意。

灵汐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一动，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身上没有伤口，没有天雷灼烧的痕迹，也没有锁仙链留下的血印。原本破烂的白衣变得洁净如新，皮肤光滑细腻，连一丝受伤的迹象都找不到。

"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叹息。

灵汐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他穿着朴素的布衣，须发皆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亲切又平易近人。

"是您救了我？"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我叫守渊，在这儿住了很久。"老人注视着她，眼中透着几分怜惜，"当时路过深渊边上，看见你浑身是伤，骨头碎了大半，魂魄几近消散，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救回来。"

灵汐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诛仙台上的情景便如潮水般涌来。夜玄宸冰冷的质问，芙蕖仙子噙着委屈的泪水，周围众仙投来的鄙夷目光，还有那句让她心如刀绞的“跳下去，朕保青丘无恙”。

心脏猛地一揪，闷闷地疼了起来。

但这一次，她既没哭，也没笑，只是静静地躺着，原本明亮的眼眸一点点暗淡下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与灵动。

"青丘……还好吗？"沉默许久，她才轻声问出一句话。

"放心，天帝没为难青丘，你的族人都平安无事。"

听到这句话，灵汐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最后用命换来的承诺，并未落空。

老人看着她恍惚的模样，轻轻摇头，抬手朝她的眉心一点。

一道温暖的光芒随即洒落。

下一瞬，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丹田处爆发，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至全身。原本空虚无力的身体顿时被填满，力量一点点恢复，修为甚至比之前更强了好几倍。

她下意识坐起身，额头微微发热。

属于青丘帝姬的狐族印记在眉心处泛起淡淡的金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身后缓缓浮现出九条狐尾的虚影，轻盈中透着威严。不再是曾经被折断、打散的模样，而是完整崭新的，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断掉的狐尾回来了。

毁坏的仙骨重铸了。

"你跳下诛仙台后，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反而唤醒了体内最深沉的力量。"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必为了谁委屈自己。"

灵汐垂下眼，看向自己干净稳重的双手，慢慢攥紧。

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夜玄宸，为了他甘愿付出一切的灵汐，已经死在了诛仙台上。

而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要把所有伤害、欺骗、委屈统统讨回来的人。

她缓缓起身，白衣被微风拂动，身后的狐尾逐渐隐去。

"前辈，我要离开这里。"

"你要回九重天？"老人问。

灵汐抬起眼，望向秘境外的天光，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当然要回去。"

"不回去，怎么让那些人，亲口还我一个公道。"

从前她为爱低头。

从今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那些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深渊之底获救